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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闷闷不乐,莫非有心事?"青衣的女子呷了口茶,沉吟道:"每逢武林事变时,大哥才会来报信.姐姐可是在担心大哥?" 画眉阁主轻轻摇头."蓝冰剑传人沈若兮即将出面武林,这本是轰动武林的大事.可他却为何迟迟未到?" 青衣女子徐秉菅道:"点苍一派门规严谨.年轻子弟轻易下山,却又谈何容易." "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在乎他吗?"画眉阁主蹙眉."菅妹!阿非毕竟是..." "大哥毕竟是阁中担任要务的情报使."只手转动着茶盏,凝视着上面的诗文.秉菅轻轻截下话头,"可他常年在外,又身兼点苍一派,做事有很多不方便.姐姐,我想,是不是应该换掉他……免得耽误阁中契机." 白是略一沉吟,看向轻蹙着绣眉的秉菅.阁中的第二掌权人,自己的弟媳,此时神色淡漠,眼底仿佛泛着清冷的寒芒. 又是这样的眼神……白是心中不由一动.这个与自己携手统治着岭南武林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徐秉菅,一个淡漠的隐士. 永远镇定自若,临危不变.即使是在谈起那个人的时候,也依然就事论事,不带一丝的情感------爱恋、仇恨或者哀伤.却不知在那样冷漠而犀利的眼睛之下,又蕴藏了怎样复杂而炽热的情感? 一个武学奇才. 上一届"武林大会"上,她以不世出的武学英才横扫天下少年武侠,继"追风碎影"楚不恕、"随风小剑"郭四家、"小金刀"名冰仪、"落鹰神剑"云长靖、"潇湘玉罗"楚不怜五人之后,坐上了第三辈武林中的第六把交椅."青燕子"之名从此响彻武林. 一个显赫的霸主. 身为当今江湖第一大阁位高权重的二阁主,手下子弟何止千万.凭借精干铁腕、洞察与决断力被阁中子弟敬若神明,在江南一带有着极高的威望,亦是岭南武林中的泰山北斗. 一个奇女子. 她曾经是滇川名门世家之秀,亦曾经在十岁的时候手刃入侵家族的八名武林高手.更是在武林盟的正气堂中杀过人,在随风小剑的船上喝过酒,在轩辕笑天的赌坊中断过一指!在白是十八岁出任画眉阁主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修灵谷"雪谷梅仙"门下修为最高的弟子.在加入画眉阁之前,她的名号是:冰神之女. 她是个美丽的少女. 拥有洛神般清丽无双的容颜,她如一枚无暇的白璧,即使身经百战、奔波江湖多年也未尝有一丝风尘黯淡的痕迹.她是天下青年才俊理想中的佳人. 她亦有一个青梅竹马、珠联壁合的未婚夫,白非. 他们的确深爱着对方.三年前,修灵谷公子与"冰神之女"轰轰烈烈的爱情,曾经在江南盛传一时. …… 无论如何,"青燕子"徐秉菅在天下江湖人芸芸之口中,始终都是一段传奇. 这段传奇,终结在三年前的除夕之夜.三年前的那个月星暗淡的夜晚,她的未婚夫抛弃了她,一去不返.次日大婚,群英际会,徐秉菅独伫礼堂. 武林哗然. 一夜之间,她从一代武林奇女子,变成了白家弃妇.颜面尽失,声名扫地……一切不复当初. 面对这样的波澜,徐秉菅却始终忠于修灵谷,为画眉阁的南扩基业立下了汗马功劳. 然而,对那个背弃她的人,她岂能不恨? 但徐秉菅一向是个恩怨分得很开的人.她恨阿非入骨,却忠于他的姐姐,将发扬画眉阁视为自己的责任,更对他的母亲尽了作为徒弟的孝道. "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曾经对大哥倾注了怎样的憧憬和希冀."这是她对白是说过的唯一涉及那段往事的话. "或者……" "等他下次回来,再议不迟."白是抚摩着置于桌上的玉萧,眼中充满爱惜之情."莫忘记了.上次若非他在点苍派的勘察中得知敌派行动,预先通告,这"修灵玉萧"早已落入幻花宫之手." "忘水宫主一日不除,我一日不得安宁."徐秉菅冷笑一声. 白是呷了一口茶,忽然胸有成竹般地笑了起来."梅忘水势力强大,近几年连接吞并了滇南三个武林帮派.如此下去,恐有喧宾夺主之嫌.到时候无须我们动手,武林盟自会为我们铲除幻花宫." 青衣女子微微点头,道:"毕竟,树大招风." 此时,忽有一道疾风掠过二人,画眉阁两位阁主的目光忽然同时锐利起来. 来人仿佛从天而降,在瞬间劐去了石桌上的茶盏------ 白是豁然起身,身轻如燕腾空向来人跃去,电光火石之间手里已经多了一管洞箫.她衣袖带风,优雅而妙绝的几个姿势,分攻来人身周各处空门.来人似乎知道白是不恋霸王江月,拧身若蛟龙,手法奇快的以小小杯盏作为抵盾,承接丝丝不露.玉萧击在瓷杯之上,玎叮有声,毫无破损. 立于亭中执杯观战,徐秉菅微微冷笑.那深蓝长衫的年轻男子,若非自小的默契与了解,任凭他再娴熟的经验与手法,也难逃画眉阁主的一套"萧罗光网". "叮!"随着清脆的破裂声,瓷杯四分五裂.男子终于停住身形,抬手拂上抵在自己胸前大**上的洞箫,"我输了." "你终于回来了,阿非."白是垂萧入袖,向着三年未见的胞弟浅浅一笑.转头望向亭中的青衣女子,目光忽然一黯. 长衫男子注视着亭中袅袅婷婷的青衣倩影,举步向前.他的眼里闪着憧憬而恍惚的光,仿佛在走向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境. 亭中的青衣女子悲哀而又冷漠地望着他,看着他一步步缓缓走近,那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十岁的时候......三年未见,他愈发的憔悴了. 几年来,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么在这个时候,他们是会幸福地紧紧相拥的吧. 他走上琉璃亭,站在她的面前.她的目光依旧哀婉脆弱.此时他多想听她说一句,我一直在等你.那么之前所有的怨恨,猜疑,误会,都会烟消云散. 她决然的转身离开,淡然而疏离,不带一点留恋. 那种冷漠至深的眼神,早已经胜过了一切言语. 三年了......他深深的望着秉菅决绝的背影,在心里说,"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你既敢回来,为何不敢面对她."白是重新坐下斟茶. "那是我的事情,你不要过问."阿非拂去衣上残留的碎瓷,与白是对坐. "自然,那是你自己造下的孽." "这些日子,过的好不好?" "嗯."白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阿非点点头,道:"前些日子,师傅去了临安武林盟.听说武林盟主有意让画眉阁入盟."从怀中取出一物,"这是我师傅给你的信." 接过递过来的信笺,白是略微颔首,"我知道了." "蓝冰剑传人沈若兮将在五天之后现身武林."画眉阁情报使沉吟着,"届时,她师姐名冰仪将会在轩山和她碰头." 蹙了蹙长眉,白是略有些疲倦."岭北那一带,算是不安分了." "上个月,仪姑娘来过点苍山.谈及画眉阁,听她语气,好象和你颇有些交情?" "哦."白是忆起那身负绝世轻功的美丽少女,不由微笑."你还不知,年前我和秉菅曾去了一趟中原.在蜀中遇见冰仪,甚觉投缘,我们便结了拜." "阿姐好运气."听到蜀中二字,阿非没有丝毫起疑,只是笑道,"和江湖第一美女仪姑娘结拜,那是多少武林巾帼无法乞及的呵." "你们点苍九子,和她岂非也是世兄妹的关系?" 听到"点苍九子"四字,长衫青年的手微微一震. "菅妹要将你的身份革除,你有什么意见?"白是语气淡漠. "我只负责搜集对画眉阁有利的情报------至于决定我是去是留,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那么……" 白是的神色黯了下去.她自袖中取出一枚赤色丹丸,放于掌中."吃了它.从此以后,脱离点苍." 阿非认得这种名为"十方空"的丹药.这是一种可以让人诈死的毒药.服下数日,便会在某一固定时间脉搏全无"死去",而后又会恢复. 他知道她的意思.点苍第九弟子"白青明"一日不死,白非便一日不能完完全全的加入画眉阁. "你身兼画眉点苍二派,还是早点做出选择吧." 阿非看着面前白衣少女的眼睛,冷漠决断,带着深邃的空洞.即使是手足之亲,一年未见,也是形同陌路. 他岂能不知,在秉菅之事上,她也是恨他的. 姐弟二人对视不语,漫长的沉默使人感到窒息般的压抑.白是淡漠如初,阿非的眼底压抑着磅礴的怒意. ------"你好狠." 读出了弟弟的意思,白是竟有了一丝笑意.再不是幼年时看着他调皮弄翻砚台时那样温柔会心略带嗔责的的笑,也不是少年时每次听他夸夸其谈自己的"江湖梦"时那样情不自禁的纯粹的笑. 那是公式化的笑,是居高临下,决断一切的王者的笑容. 青衫剑客看着位高权重的画眉阁主笑靥如花,竟感到了一丝寒意.他发现,白是在笑的时候,眼睛是不笑的. 拂开画眉阁主的手,阿非拒绝."恩师如父,怎可辜负再造之恩.况且几年来,我已为画眉阁带回无数条武林的重大机密,也算得不负.情报使的闲职,辞了便是."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了,阿非."白是抬眼,"因为你是修灵谷的继承人,你姓白." 听到这样的话,阿非忽然有大笑的冲动."继承人?真是好听……那你和入赘的姐夫算什么?------要说服我,至少有个稍微合适的理由,阿姐." 踌躇间,一名白衣弟子飘然而至,在亭外躬身行礼:"禀阁主,有客到访." "客人何在?" "客人在大殿等候."白衣弟子退下. "好.既是如此,"白是轻轻将丹药放入点苍弟子掌中,"你自己决定.这是父亲的意思." 阿非猛然间抓紧玉扇,指节微微泛白."无论是谁的意思,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白是看着他将毒药溶入酒中倾倒在地上,暗暗握拳. "阿非,你生是我白家的人,死是我白家的鬼------你以为,你能够左右自己的命运?" "你要我如何?"阿非目光空洞. "听着."白是本已起身,听到这样的话,不由得回头,一字一顿的道:"下个月和秉菅把婚事重新办了,然后给我乖乖待在谷里!等你弱冠礼之后,出任阁中领主------听懂了没有?" "你要我也成为你的傀儡?"阿非冷笑,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下."你不用逼我.莫忘了我是点苍派弟子,随时都可让师父他老人家向盟主建议,灭了画眉阁!" 望着弟弟摔杯离去的身影,白是稍怔了一怔. 画眉阁大殿正中,一名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他衣冠楚楚,气宇轩昂.眼眸中透出威严.王者之气,仿佛君临天下,令人不敢逼视. "阁主到--"白是在六名白衣少女的陪同下,姗姗来迟.她信步迈进大殿,中年男子迎面走来:"楚某不请自来,还请阁主鉴谅.上次武林大会一别三年,不知白阁主可否还记得楚某?" 白是落落大方的行了一礼:"白某有失远迎.盟主大驾光临,屈尊到此,画眉阁蓬壁生辉." 武林盟主楚明昭浅浅一笑:"久闻白阁主天赋异禀,楚某今日特来拜会." 二人聊了几句,白是欲在听雨别苑设宴为楚明昭接风,楚明昭婉言谢绝. 白是心中有数,屏退了左右,说道:"盟主此来,所为何事,但请直言." 楚明昭神情有些犹豫,迟疑道:"说来惭愧,楚某此来,是为借贵阁的‘修灵玉萧‘一用." "醉翁之意不在酒……”白是直言:"盟主,借萧只是借口,您来画眉阁,为的是件更重要的事,是么?" 楚明昭一愕.长驱直入,毫无做作.白阔天的女儿果然不同凡响. 取出惜剑的信笺,白是低语:"此乃惜剑尊者的信笺,盟主一读便知." 楚明昭大出意料,接过信笺,慢慢展开. "书呈江南画眉阁白阁主座下:敝执掌点苍门户廿度有三矣.近日琐务缠身,以疏问候,乃阕清音.阁下共鉴楚岚琦并金刀蓝剑之恩怨,千里共寻其溯,久未果.今夜观天象,太白生晕,紫薇偏转,宿星罡异,遂得晓武林今主楚明昭身怀隐故,系连金蓝之事,当为契机.余乃规往武林盟一探,楚明昭若错余访,当下江南贵阁为避,近日在即.望阁下了却此事.他日拜阁相叙,许勿食言.点苍派掌门惜剑拜上." "惜剑果然名不虚传,有预知世事之能.真不愧被誉为圣贤." 楚明昭合上信笺,伫立良久. 第二章 前尘繁烟 痴子情恨 CP|W:149|H:162|A:L|U:http://file1.qidian./chapters/20102/20/1498698634022499825501918518933.jpg]]] 第二章前尘繁烟·痴子情恨 白衣的画眉阁主昂头微笑:"盟主想必疑惑,画眉阁远在江南,何以我白是能够通晓金刀蓝剑之秘,是也不是?" 她继续说道:"只因名冰仪乃是我金兰义妹.在下与惜剑前辈虽然素未谋面,也可说是神交已久." 楚明昭道:"你想说什么?" 白是敛眉.惜剑既在信中如是说,楚明昭便一定知道,金刀蓝剑之所以在武林中失踪,并非像江湖中所传的那样为仇家所杀,而是封剑归隐. 但金刀蓝剑何以封剑归隐?只是单纯的因为楚岚琦的暗算吗? 还是,另有隐故? 扑朔迷离. 但楚明昭却一定知道真相! 一定知道.因为现在的楚明昭,也许就是当年的楚岚琦. 如果楚明昭肯说出真相,一切疑团,自然就迎刃而解.事情的真相,也将会成为轰动的武林大事. 但,他会肯么?如果他真的就是楚岚琦,将真相隐藏了十余年的他,会肯对她一个素昧平生的少女说出真相么? "金刀蓝剑当年因何归隐轩山,真相……”白是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拳,却蓦然发现,自己的掌中已是潮湿一片."可否告知?" 楚明昭凝立着.他目光平静,双眸波澜不惊,仿佛一潭死水,冰封了无尽的黑暗与孤寂.沧桑而凄凉,但隐忍且坚毅. 这件事,是他心中的隐痛.多少年了,每每想起,每每黯然失落. 这是一个秘密,一个他曾经以为永远都不会为人所知的秘密. 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他想忘记.他必须忘记.十余年来,他每天都在尝试忘记.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他已经忘记. 但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原来永远都不可能忘记……十八年前,他还是仗剑天涯的浪子时,与武林世家的小姐,那个叫做杜蓝栾的美丽少女相遇. 遥想当年……自己快马平剑,纵意山河,一心一意地向往着那虚无而旖旎的江湖,不曾知晓何谓桎梏。 直到遇到了杜蓝栾。初遇那日,他正值仇家追杀,逃到城外,奄奄一息。她泛舟镜水湖上,立于船头**。白衣胜雪,长发飞扬,容颜惊俗骇世。她仿佛九天仙人一般向岸上的他缓缓靠近,明眸流转,巧笑嫣然,说道:“少侠是何方人士,何以流落至此?” 他抱着血迹斑斑的无名剑,抬头仰望那白衣女子,一时竟忘了言语。 杜蓝栾乃武林世家出身,自小习武,跟随父亲叱咤风云,亦算是个江湖人。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她救他上船,为他敷药疗伤,更是以自己手中的玉萧为武器,帮他了结了穷追至湖畔的仇家。 从那时起,他便无可抑止的爱上了她.萧剑相击,成就一段奇异而偶然的传奇。他带着她,躲避她父亲的捉拿,来到世外桃源般的无名谷.她为他放弃了显赫的家世,他亦为她放弃了自己的江湖梦. 她喜欢**.朝朝暮暮,无名谷中悠扬的萧声不断.他总是随着她的萧声持剑起舞.她的萧名叫旷世萧,他的剑名叫无名剑.她曾笑言,在我们百年之后,后人提起我们,那便是旷世无名…… 如若可以永远这样下去,那将会是多么美好.如若……如若…… 可是,终于有一天,一封杜家的家书打破了这份美好.她读过父亲的信,犹豫再三.最后,她对他说,我要回临安一趟.我要回家.我要和他们讲清楚你,得到他们的认可.不出一月,我会回到你的身边.你等着我. 他知道,他留不住她.她带走了他的无名剑,带走了他自创的剑谱.她说,她要让她的父亲看到他的才华. 她的萧,却被遗忘在谷底.他的剑与她的萧,随着她的出谷,天各一方. 他等她,一等就是一年.当他终于找到临安的时候,却听到了她与聂颀的婚讯.他不相信.他找到了她,质问她,可她却对他冷若冰霜.她说,聂颀是武林世家出身,与我门当户对.只恨我当初一时糊涂,错爱于你……从此以后,你我二人恩断义绝.请你不要来打扰我与颀哥的生活…… 他初听此言,宛若晴天霹雳.他惨笑着说,好,既然你如此绝情,那么从此以后,你的生命里,再没有楚岚琦…… 他没有要回他的无名剑.他万念俱灰,来到城外的溯水湖畔,只想一死以求解脱.他恨,恨聂颀夺他所爱,恨杜蓝栾贪慕荣华移情别恋,恨自己无用,眼见爱人与别人双宿**,自己却丝毫没有办法……他静静的站在溯水湖畔,回想以往种种,却不料遇到了自己最不想见的人--聂颀与杜蓝栾.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见到聂颀翩翩公子,一表人才,既悲且愤,恨之入骨.他飞身而上,迎面袭击,招招制聂颀于死命.杜蓝栾见楚岚琦情急拼命,连忙上前相助聂颀,与他共战楚岚琦.三人俱是武林高手,溯水湖畔,那一战战得惊天动地,天地为之变色. 聂杜二人武功虽强,但面对自幼闯荡江湖的楚岚琦,终是不敌.当楚岚琦的剑架在聂颀的脖子上时,杜蓝栾死死将他护在身后.她道,我金刀蓝剑同甘共苦,便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楚岚琦心如刀绞,双目含泪,轻声重复着,蓝剑……杜蓝栾举起无名剑道,没错,它早已不是无名剑了.它现在已经是蓝冰剑了.楚岚琦道,他有金阳刀,你有蓝冰剑,果然是一对.金刀蓝剑,金刀蓝剑.....你可还记得旷世无名么?他不等她回答,仰天惨笑,石破天惊.杜蓝栾和聂颀就在他的惨笑之中,失去了知觉. 当二人转醒时,那个伤痛的少年已然离去.二人依然记得他最后说过的话:"好,事既如此,我便成全你们.只是今后,你们再也不能涉足江湖……” 二人就此归隐轩山.可怜聂颀无辜,只因楚岚琦与杜蓝栾之间的恩怨是非,葬送了大好前程.可他一心一意爱着杜蓝栾,归隐轩山竟然心甘情愿,一如当年楚岚琦为了杜蓝栾进无名谷一样无怨无悔.归隐对于他来说,无非是一种远离江湖的恩怨,喧嚣的解脱方式,一样可以活得潇潇洒洒. 楚岚琦回到无名谷,在谷中静思三日,终于大彻大悟. "杜蓝栾的出现,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幻.就让时间回到我遇到杜蓝栾以前.现在,我依然是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我将重出江湖,圆我酝酿多年的江湖梦……” 楚岚琦因得高人点化,自幼身怀异能.能驭仙术的他最终封印了无名谷,带着杜蓝栾唯一留给他的旷世萧,云游武林四方. 他易名为明昭.江湖之明,指日可昭. 自溯水湖一别,他便再没有听到金刀蓝剑的半点讯息了.在江湖中闯荡了几年,已经抛开旧事专心研武的他,在新一届的武林大会上技冠群雄,成为了中原武林的盟主.时值宋道君四年,他刚刚二十二岁. 后来,他正直仁义,英明神武,饮誉天下武林.他和所有的大人物一样,日理万机,娶妻生子.他曾想,便是如此了此一生吧. 他当初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忍受了极至的痛苦,却获得了地位与尊荣.他将流芳千古,为后世所景仰.他的一生,究竟是失败,还是成功? 当今的武林盟主夫人,那个叫做孟白薇的武林奇女子,在得知了丈夫的这段往事后,不知又会产生怎样的复杂情愫? 楚明昭,孟白薇.这对武林统治者,当年和金刀蓝剑齐名的完美璧人,天下人眼中的人中龙凤,多少年来携手风雨,笑傲江湖,又是怎样的旖旎风光. 白是惊艳于这段充满了传奇的往事.那个曾经是楚岚琦的江湖浪子,和美丽无双的杜蓝栾幸福的相拥在无名谷中;明朗的晨曦下,楚岚琦在杜蓝栾优美的萧声中挥动着绝剑无名;杜蓝栾初收到飞鸽传书时的震惊;杜蓝栾出谷时留给楚岚琦一个决绝的背影;听到杜蓝栾绝情的话语时楚岚琦悲痛欲死的绝望;溯水湖畔金刀蓝剑旷世无名惨烈绝伦的决战,还有那个痴情亦罪的少年剑客聂颀……一幕幕情景仿佛真的出现在白是的眼前. 原来竟是杜蓝栾辜负了楚岚琦,原来楚岚琦竟并非是卑鄙无耻的小人,他将事情的真相埋藏了近二十年,不见惜剑不惜躲到江南,并不是要逃避那所谓的"罪名",而是为了保全金刀蓝剑的一世英明!为了深爱却最终背叛自己的女子和情敌,他成全他们竟牺牲至此. 白是望着眼前的一代枭雄,目光中满是敬佩与神往…… 楚明昭回望白是,淡淡道:“十余年来楚某对此事封口不提。能知晓的,白阁主乃当今江湖第一人。 第三章 长亭遥思 当年旖旎 CP|W:167|H:221|A:L|U:http://file2.qidian./chapters/20102/20/1498698634022500218562500574447.jpg]]]江南的画眉阁,名为画眉阁,实则是一处建筑群.这里琼楼玉宇林立,数达二百余座,盘踞了大片土地.玉砌雕栏,假山凉亭,镜湖垂柳,花影摇曳...美不胜收.其金碧辉煌,豪华精美,便是皇宫也弗自不如.却有着天然的宁静雅致,毫无糜奢伧俗之气. 阿非此刻游荡于诺大的画眉阁中,险些迷了路.他立在一处水榭外,苦恼的扶着额头,努力的搜索着记忆中濯月殿的方位.他所处的地方乃是偏僻的后庭,冷清异常,连个问路的人也没有. 毕竟上次他来的时候还是一年之前,并且去濯月殿时有人带路.他苦思冥想了一会,终是失败,不由淡笑自嘲:"老了就是老了,连脑筋也变得迟钝了……”正打算原路返回,忽有一人高声问道:"门下何人?" 阿非见此人白衣劲装,知道是阁中的弟子,喜道:"在下不慎在此迷路,请问濯月殿怎么走?" 那人晒笑道:"门下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由你在此闲逛?" 阿非见他竟然不认识自己,想必是新入阁的弟子,便道:"在下乃点苍派信使,刚刚见过阁主." 那弟子全然不信:"门下非我阁中人,却在阁中重地游走,可知犯了大忌?" 阿非道:"非画眉阁中人?好好看看,我自是情报使阿非." 白色劲装的画眉阁弟子听到此言,竟然冷笑起来.他道:"难怪你不知,二阁主刚刚传令,废除了你的职务,你已经被逐出画眉阁了." 阿非一怔,继而大笑道:"那更好,正合我意……" 那一身劲装的少年冷笑道:"吾乃墨凝堂下弟子,奉堂主之命在此巡视.门下随我走一趟吧!"阿非止住笑声,眉头一皱,便是墨凝堂主朱墨凝,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少年不等阿非说话,便使出小擒拿手,出其不意的扣住阿非的手腕脉门.他的手法极快,便如阿非这样的武功都不能躲过.他只领略了这一招,便暗暗赞叹:"如今画眉阁中真是卧虎藏龙,连区区的一个弟子都是如此高手." 他抬头打量那白衣弟子,淡淡道:“朱墨凝为人向来阴险狡诈。Www.少侠一身武艺,何苦自甘助纣为虐?” “你管我?”那少年此刻扣住了阿非脉门,以为阿非已经受他所制,正得意间,不料手中突然一麻,竟被阿非震开.大惊之下,阿非已经转身欲走.他急忙伸手阻挡,阿非蓦然转身,向少年冲出一拳.少年此时格挡已是不及,急忙向后仰头,躲过这一拳,脚下横扫,勾向阿非下盘.阿非苦在身上无剑,忽然腾空跃起,顺势一招"倒挂金钩",凌空翻腾,变掌为爪,直取对手双目.少年一记勾空,动作一滞,见阿非双爪攻来,急忙挫步晃肩,旋身躲闪.阿非目标一偏,划伤了他的左肩.那少年痛呼一声,失去重心跌倒在地.他恼羞成怒,大叫一声,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运集全身真气,一招"固浪拍岸"向阿非拍去.阿非冷笑一声,一拂袍袖,以三成功力将其化解. 那少年见阿非已经收手,后退三步,以掌护住身前空门。 阿非但笑不语.那少年忽然眼前一花,一眨眼间,他的人已经落在了几十里之外. "恕不奉陪,后会有期了……”语声越来越小,长衫剑客的影子转眼便消失在树木掩映之中. 阿非推开濯月殿的大门,一眼便看到秉菅正在处理公务.他摇摇头,负着手,缓缓踱上前去,从案上拿起一卷竹帛,展开念道:"三月廿七,一百五十名吟香堂弟子赴临安抗金,歼灭金人近两千人.本阁死伤九十七人,两人失踪,五十一人安然得返……”语声顿住,沉吟了一会,问道:"听说最近无鞘剑派的人频频找你们的麻烦.你们都自顾不暇了,怎还有闲心为国抗金?" 秉菅懒懒的道:"小小一个无鞘剑派何足为患?抗金才是当前要事.只是我画眉阁抗金是为了天下百姓安乐,可不是帮钦宗那无道昏君."口中喃喃说着话,目光却始终不离手中的文件. 阿非叹着气,将她手中的文件抽出:"我千里迢迢赶来见你,你却这样漫不经心,可见在你心中,我远没有你的责任重要." "你凭什么应该在我心中这样重要?"秉菅起身便走.阿非连忙拉住她,"菅妹,你别走."秉菅反手一扣,以"小擒拿手"手法扣住阿非手腕,右手暗凝真气,五指挺直张开,蓦然提起,一招"骇浪排空"印向阿非胸口. 迟了三年的复仇.今日此时......终于到来了吗? 阿非上身向左微侧,左手却趁着秉菅右臂抬起之际,穿过她掖下,将她揽入怀中,笑道:"你难道要谋杀亲夫么?" "亲夫?哼,亲夫!"语气冰冷已极.秉菅看着他,一双清漾漾的眸子中射出浓烈的敌意.嘴唇紧抿,冷淡而倔强,一如当年."你我尚未成亲,请自重." 推开他,秉菅走上案台,下逐客令."白九侠时间宝贵,鄙阁再不多耽." ------她已下令废除了阿非情报使的身份,如今在她眼中,阿非已非画眉阁中人. 阿非并没有走,而是走过去,自后面抱住了她."菅妹,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不肯听我解释分毫!" 秉菅肩头一甩,"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从三年前开始,徐秉菅就已经死了." "三年前,我既深深伤害过你,那么今日,所有的责任,我都愿承担." "如今天下人皆知,我徐秉菅是修灵谷弃妇.你------还能承担的起什么?" 阿非低声道,"菅妹,我这次来是带你走的." 秉菅推开他,"我不会和你走的,画眉阁需要我." 阿非苦笑,"为什么?"难道他们之间的缘分,真的尽了吗?" 秉菅有条不紊的整理着案上的文件,仿佛不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前些天,无鞘剑派的人来挑衅,杀死了我数十名弟子.纤箬亦在其中." 阿非大恸. 纤箬...... 当初,修灵谷最小的女弟子,还是豆蔻年华的少女纤箬,第一次向他请求加入画眉阁.不甘庸碌一生的她,会否在临死前忆起他当初的告戒--------江湖中人,终有一天会死于战斗! --------"师兄也是江湖中人,不是吗?" --------"你不是我." --------"若是纤箬执意要加入呢?" --------"我会和父亲说.不过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自己现在的选择." 纤箬师妹,当初你若不那样执迷于所谓的江湖,又何至于如此?纤箬,那个号称画眉独秀的明丽女子,在临死前,是否会后悔自己当初的抉择? 无鞘剑派! 白非的心底燃起熊熊怒火,秉菅续道:"三月前,两百名画眉弟子奉武盟令围剿五行门,误中圈套,全部殉战." 阿非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秉菅顿了一顿,眸中闪过一丝极轻的悲哀."半年前武盟大会上,无鞘剑派堇莫言以我阁地处偏远,人丁浩大为由,疑心我阁乃烽邪教分支.墨凝怒斥堇莫言,双方险些在会上大打出手.许多名门正派亦对我阁起疑.我阁在武林的声誉,至今尚未完全恢复." 秉菅转头,望着已然悔悟阿非. 青衣的点苍九弟子微敛神色,手指搭上袖中的扇柄,力握. 只是半年的时间.半年的时间---------画眉阁,已经今非昔比了么? 秉菅不语.阿非黯然失落."菅妹,我这么没用,你会不会讨厌我?你……还爱我吗?你还记不记得是谁一起曾在三年前的合欢树下发过誓,生生世世,两情不渝?" 秉菅低声道:"我真的还爱你,我并不讨厌你,我只是恨你.入骨." 阿非道:"在你看来依旧是画眉阁比较重要,是不是?" 秉菅道:"大哥,如果用你的死,能换来画眉阁恢复武林声誉,我宁愿你死." 阿非摇着头,目中悲光乍现. "而在你死后,我决不独活.大哥,你和画眉阁,就是我全部的天下." "可是大哥,既然你当初选择逃婚,今日重逢...你又何必多此一问呢?大哥------念及多年的竹马之谊,我姑且这样叫你------想想你当年所为,今日之言,你还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话?" "三年前伊始,我已发誓与你恩断义绝.说实话------这几年来我不令人暗杀你,已经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了." "所以,在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请你离开.求求你,再也不要来画眉阁了.我永生不想再与你相见." ------我永生不想再与你相见. 她轻轻闭上眼睛.早在几年前,在大婚前夜阿非决绝的离开后,她就已经明白,这世间,没有什么是十全十美的. 在她与梦想之间,他选择了梦想而舍弃了她.所以如果让她在爱情和责任之间作出抉择,她终究.....是会选择责任的吧. 秉菅轻轻转身,抬起脚步------ 阿非在她身后下跪,并用力的叩首下去. "这样...可以吗?" "我可以这样赎罪吗?"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初一意孤行的你,而今......终于后悔了么? 可是,我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对你言听计从的秉菅妹妹了……我是强大的画眉阁主,我是江湖上人人景仰的青燕子.我有我的活法,不将会受到你一丝一毫的干扰. 秉菅脚步未停. 突然,阿非站起来,抽出随身的匕首,深深地扎进自己的肩胛. "噗------"血箭射出,溅上了秉菅青色的长袍. 秉菅堪堪停住脚步,硬是制止自己强烈想回头的**.她知道,自己此时一旦回头,便永远都不会走出爱情的桎梏. 背对着昔日情郎,她已负手冷笑."阿非,你难道还当我是当年的那个徐秉菅么?你以为轻轻的在身上划上一刀,我就会中你的苦肉计不成?" 阿非并没有看到她眼角滑落的泪. 他忽然大笑起来. 天上明晃晃的太阳映得阿非的目光格外刺眼.他如猛兽一般扑向青衣女子,颤抖着抬起手拂上她的衣带.徐秉菅侧过头,开始本能的抵抗着阿非的侵略.有一瞬间,她看到他眼中的决绝----- "菅妹,三年前我欠你的,今日都一并偿还给你……" ------让我们成为真正的夫妻吧. 徐秉菅闭上眼,一大滴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渗入湿冷的泥土. 她张开口,狠狠咬在阿非肩胛的伤口之上. 他的血,她的泪,交融在一起,汩汩流下. 第四章 烽邪魔教 豆蔻初芒 t x t 0 2 . c o mCP|W:241|H:356|A:L|U:http://file1.qidian./chapters/20102/20/1498698634022501384500000265822.jpg]]]夜幕迫近,远处山林层染.火红的枫叶碧蓝的天,都在视野中模糊,消逝. 秋阳绚烂旖旎,怎奈已近黄昏. 画眉阁听雨别苑 二人来到了听雨别苑,只见白是与一名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子共同坐于琉璃亭中,石桌上陈列了美酒珍馐.白是见二人到来,起身向那中年男子引见道:"这是舍弟夫妻.都是自己人,盟主不必介意." "原来是白少侠与徐阁主,"楚明昭看着眼前风华正茂的两个年轻人,浅浅一笑."后生可畏,今后武林,当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阿非与秉菅只道来访之客是武林中某一门派的首领,或是修为阅历极高的游侠隐客之类,却万没有想到是武林盟主到访,连忙行礼道:"参见楚盟主." 楚明昭颔首,"二位免礼." 四人重新落座.楚明昭与阿非、秉菅寒暄了一会后,便和白是谈起武林盟之事来.他道:"近日常有外敌来犯,中原武林动荡不安.六年前武林盟围攻烽邪魔教总坛,尽数剿灭魔徒千万.岂知今日尚有魔教余党苟延残喘,招兵买马,尽集黑道人士,企图死灰复燃.近日据武盟密探回报,烽邪教余党现在以达三千人之多,更拥前任教主之弟为首领,势力实在强大." 三人听罢,都是大惊.楚明昭续道:"魔教向来对名门正派虎视耽耽,实乃我等隐患." 白是道:"不知魔教势力相比淞置巳绾?" 楚明昭道:"武林盟麾下已有全真教、天龙门、崆峒、少林、武当、峨嵋、逍遥、蜀山八大门派,若再加上堂堂画眉阁,魔教自然不能与之抗衡." 白是心中一凛:"盟主原来是想邀我画眉阁入盟."阿非道:"若再加上点苍派呢?"楚明昭不知阿非是点苍派弟子,笑道:"点苍派若能加入武林盟,自然是有益无损."阿非听他口气轻慢,不禁心中有气. 楚明昭笑道:"画眉阁若能加入,武林盟如虎添翼." 白是心念电转,画眉阁乃自己家传,如今人才济济,势力实在不可小觑,几乎可以和武林盟分庭抗礼.是以从未打算过加入武林盟.但今日见到武林盟主楚明昭如斯人品,实是一代明主. 她望向秉菅,秉菅神色淡然,隐隐似笑非笑,想来是自以为是,料定了结果.白是当下身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笑道:"得以加入武林盟,是我们的荣幸,画眉阁愿意加入."秉菅知道阁主向来清傲自负,是以万没有想到她会对他人俯首称臣,即使对方是武林盟主.她略一沉吟,便即释怀.阁主既做如此抉择,便自然有她的道理." 楚明昭亦没有想到她竟答应的如此爽快,感动道:"阁下深谋远虑,顾全大局,这样的胸襟,天下英雄当汗颜折服,请受楚某一拜."站起身来深深抱拳颔首,以示心中的敬佩与感激.白是还礼道:"画眉阁既然加入了武林盟,白是便是盟主的下属,日后自当听从盟主调遣." 楚明昭与白是心照不宣.这是君子与君子之间的承诺,又岂能用世俗的眼光去衡量? 楚明昭道:"若真如此,楚某愿让位于阁主."白是却婉言谢绝:"白是年轻识浅,恐难胜任.武林盟主之位关系重大,还请盟主三思." 阿非道:"楚前辈在江湖中德高望重,几年来为武林所创下的业绩,那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既为盟主,武林同道向来都是心服口服.家姐一来在江湖中默默无名,二来年轻,执掌画眉阁门户已是不易.若为武林盟主,只怕难以服众.前辈任武林盟主一职,那是再合适不过." 美酒已过三旬,楚明昭起身告辞,白是却道:"在下粗通萧艺,本欲献丑.盟主听完一曲,再走无妨."楚明昭道:"阁主的洞箫仙籁,楚某本是仰慕已久." 阿非听到白是要**助兴,也来了兴致.秉菅的眉头却是深深蹙起:阁主白是的萧艺,向来对外人深藏不露,除了日常消遣之外,只有面临大敌,她才会吹奏……莫非是自己多想了么? 白是已经从袖中取出修灵玉萧,轻润萧口横置在唇边,轻吐气息,仙乐般的萧声便充斥了整个别苑,正是一曲《忘剑凝灵》.萧声优美动听已极,轻灵中隐含着恢弘豪迈之意.一连串的单音渐渐演变为极大的音花,仿佛万萧齐奏,但乍听之下,却又好象只有一个单音.一波又一波,仿佛一位潇洒的剑客舞剑舞到精妙之处,简则简,后招却绵绵不绝. 在如此美妙的萧声中,楚明昭不禁眯起了双眼,悠然神往.阿非似乎已经陶醉在了萧声中.听萧者三人之中,却只有秉菅最为反常.她神色慌张,双目圆睁,惊讶中竟带着惶恐.原来这萧声中竟暗藏玄机.修灵玉萧乃是神器,它所奏出的萧声,其作用因吹奏者的内力与曲目的不同而异.白是的一曲《千波涌》乱人心智,令人急噪不安;《清心菩提》有催眠之功效,《神殇魔咒》则最为凌厉,可令听者随之失控起舞,直达癫狂.而白是现在所吹奏的《忘剑凝灵》,却可令听者昏迷.而在玉萧神力的影响下,无论听者的定力与内力多么深厚,都终会为其所制. 秉菅神志尚还清醒.她不动声色的探手握住阿非的手掌,在上面以极快的速度写道:"萧声有诈,速闭关.否则昏迷."她动作极小,又有宽大的袍袖作为遮挡.这时白非已经感到头昏眼花,秉菅在他掌中写了字后,于他如同当头棒喝.来不及多想,便与秉菅一同运气闭关,如此萧声便充耳不闻了. 这时白是的萧声已经到达**,节奏越来越快.楚明昭毫无防备,等到察觉有异时,已经为时已晚.他只感到四肢酸软,头痛欲裂,全身内力似乎荡然无存.他勉强站起身来,努力支撑着道:"白阁主……你为何……如此……"话未说完,便突然晕倒在地. 白是见目的已经达成,便收起玉萧.阿非与秉菅已经不再闭关,都猛然站起.阿非满面怒色,正欲开口质问,白是却更快的拦住他:"答应我,现在什么都不要问.我……是有苦衷的." 秉菅怅然道:"现在楚大侠怎么办?" "秉菅,你安排人照顾楚大侠.阿非,天色已晚,你且在阁中歇息.明日一早,你便动身到青阳去,务必寻到名冰仪和沈若兮,带她们到这里来.越快越好.你便说……我知道关于金刀蓝剑的秘密." 白是略作沉吟,又道:"你师父那边,我会和他解释,想来他不会怪罪你迟迟不归." 阿非与秉菅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只有如此了." 岭北青阳轩山 这座莽莽榛榛的山峦高耸入云.山间云雾环绕,上是苍苍穹庐,下是茫茫大地. 此时此刻,正有两名女子并肩自此山之巅而下. 其中一名女子,三十岁出头,手持黄色包裹,腰悬一口碧蓝长剑,顾盼之间,容貌惊为天人.却见她秀眉微蹙,竟似心事重重.与这女子并肩而行之人,却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女.她脸色苍白,薄唇紧抿,左手牵着一匹白马. 二人沿着崎岖山路缓步而下,均是沉默无语. 到了山腰云雾缭绕之际,中年女子忽然驻足.那少女也停了下来.二人并肩立于云雾之中,极目远眺,心胸豁然开朗.中年女子长叹一声,道:"若兮,师母曾立下毒誓,终生不得下此轩山.师母只能送到这儿了.以后的路,还需靠你自己走完." 那少女垂下眼,泪珠簌簌而下,泣道:"师母,此地一为别,不知何年何月再相见." 中年女子轻拍少女肩头,轻声道:"十六年来,我和你师父已将毕生修为传授与你.如今你已功成艺满,便理应下山,到江湖中去历练.我又何尝舍得你,只是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无论如何,你都更应该400到你该去的地方去.轩山,非你归宿." "何谓前途呢?所谓前途,就是到江湖上去和一些江湖人厮杀吗?"少女话到嘴边,终是未说出口. 师父毕竟是师父,师父的话就是师命,谁都不敢违抗师命. 中年女子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把璀璨的金色弯刀.她将这刀缓缓取出,交给少女:"这是你师父的金阳刀.你师父嘱咐,要你把金阳刀转交给你的师姊名冰仪.从此以后,金阳刀归名冰仪所有,名冰仪便是金阳刀主."少女伸手接过,低声道:"弟子一定转交." 中年女子语重心长,泪眼盈盈:"若兮,你善良仁义,下山之后,万不可随意伤人,也不可轻易与人结仇.仇家多了,便不能在江湖中立足,有时还会因为一时的冲动,而造成千古遗恨……穷凶极恶之徒,向来为江湖正义之士所仇.若遇到真正该杀之人,则切切不可放过." 她解下腰间所悬的那口碧蓝长剑,道:"今日师母把蓝冰剑传给你.从此蓝冰剑归你所有.你要用这把正义之剑,斩尽天下奸邪,完成我的夙愿." 少女一震,随即郑重地膝跪地双手接过,轻轻颔首:"师母教诲,弟子拜领." 中年女子扶起少女,含泪微笑:"好孩子,两年前的今天,正是你的师姊冰仪艺满下山之日.如今她已在江湖中声名赫赫,我和你师父很是欣慰.若兮,如果今后你能和冰仪一样,便也不枉我金刀蓝剑对你的栽培了.这便去,寻到冰仪,你二人便一同闯荡江湖去吧!" 少女颌首:"弟子谨记." 行了拜别大礼,少女沈若兮感慨万千.跨上了马背,眼中尽是不舍:"师母保重,弟子去了!"转过千斤重的头,一人一骑奔驰而去. 中年女子目送爱徒远去,双手在柔袖中紧握成拳. 若是没有十六年前的那场恶战,她和金刀聂颀的婚礼,原该举行在繁华的临安,原该受到天下所有武林豪杰的祝贺. 他们将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一对夫妇.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许多年过去,他们不再是叱咤江湖的少年英侠,他们已经是轩山之中的一双无名隐士. 那中年女子,正是曾经和金刀一齐侠名满天下的蓝剑,杜蓝栾. 此刻,她正立于轩山之腰,望眼欲穿,喃喃自语:"尔此去,莫复再回……" 第五章 狭路相逢 斗智斗勇 CP|W:139|H:169|A:L|U:http://file2.qidian./chapters/20102/20/1498698634022502290189418199220.jpg]]] 沈若兮纵马奔了大半日,一路上人迹罕至.直至日中,才隐隐见到前方有一座小城.她翻身下马,忽然心中一动,解下蓝冰剑放进行囊,却取出金阳刀系在腰间. 沈若兮决定要冒充名冰仪,一来好玩,二来试试"武林第一女侠"的威望究竟有多高.她主意打定,正得意间,忽觉眼前一花,竟是几个人从路旁窜了出来.沈若兮定睛一看,原来是三条黑衣大汉.为首一人笑道:"小姑娘,你的这把金刀,看来价值不菲啊!" 原来是普通的劫匪.沈若兮心中大快,面上却不动声色,双眉紧锁.她眼珠一转,解下金刀,说道:"今日小姑娘撞到三位的手里,真是倒足了大霉.罢,金刀奉上,三位阁下,就请行个方便." 那三个强盗见她服软,均是怡然自得.其中一人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 他突然就不说下去了.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谁都可以看出,他显然怕得要死. 沈若兮挑眉道:"就如何?" 另外的两人觉得事有蹊跷,定睛一看,只见刀秉上赫然烫着纯金的小字"金阳". 他们脸上的表情立刻比哭还难看.手持金阳刀的人,万不是他们小小的蟊贼所能惹得起的. 沈若兮冷冷道:"尔等既已认出了这把刀,我便不再为难尔等.若想活命,快快滚吧!" 瞬间,三人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若兮微笑着,心道:"这武林第一女侠的名号真不是吹的.师父将金阳刀传给师姐,金阳刀还未到她手,这消息便已经传开了." 她固是为名冰仪高兴,但隐隐却有些狐假虎威的怅然. 忽听有人赞道:"果然是,深藏不露.姑娘用如此名刃打发几个蟊贼,岂非大材小用?" 沈若兮早知这人在旁**,听他口出此言也不气恼,转身相对. 这人年纪尚轻,相貌清奇,双目炯炯有神.身着一袭粗布长衫,腰际悬着一把古朴长剑,显是武林中人. 这长衫少年已走上前来道:"金阳蓝冰,金刀蓝剑.姑娘手中的这把金阳刀,不知是不是当年金刀聂颀的那把?" 沈若兮道:"阁下好眼力." 阿非道:"承蒙谬奖,在下点苍白青明,不敢请问姑娘芳名?" 沈若兮将"我是名冰仪"五个字吞了下去,改口道:"我姓沈,沈玉." 岭北武林,谁没有听说过青莲女侠沈玉的名号------沈若兮的另一个身份. 未料那他丝毫没有动容,只是笑着赞道:"若浑金兮若璞玉,妙啊妙,妙极了." 沈若兮动容道:"你已知道我是谁?" 阿非笑道:"沈玉姑娘,刚刚岂非就已告知在下了?" 沈若兮道:"很好,你很聪明." 阿非道:"过奖过奖." 沈若兮道:"不然我真的很不介意弄根人舌头来玩玩." 阿非用一只手掌抚摩着脸颊,苦笑道:"在下的这根舌头还想要,所以请姑娘大可放心." 沈若兮几乎要忍不住要笑了出来. 阿非忽然板起了脸,一本正经的道:"蓝冰剑,可否借在下冒昧一观?" 沈若兮道:"你怎知我会有蓝冰剑?" 阿非道:"金阳刀既在姑娘手上,想来蓝冰剑自然不会名花他人." 这理由太过牵强,沈若兮却不深究,反而大笑:"你真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不过,你这人可真奇怪,不去看现成的金阳刀,却偏偏要看被我藏了起来的蓝冰剑." 阿非道:"金阳刀在下总已见识过了." 沈若兮道:"你真的想看?" 阿非道:"当然想看." 沈若兮故意琐眉道:"但我可是费了很大劲才把它藏起来的.你若知道了我把它藏在哪儿,我岂非白白费了心机?" 阿非叹气道:"这......" 沈若兮道:"这样吧,你把眼睛闭上,数三下,再睁开,我保证你能看到它." 竟把阿非当成了个傻子. 阿非竟真的闭上了眼睛.他大声数道:"一----二----三!" 他猛然睁眼----哪里还有沈若兮的影子? 阿非怔住,心中满是失落和惆怅.他奉姐之命带沈若兮回画眉阁,如今人已去,要想再找到可就难了--他当然知道自己便是再练十年,轻功也绝对赶不上沈若兮三成. 阿非苦笑连连,喃喃自语道:"沈若兮啊沈若兮,不想我白非今日竟栽在你的手里."他是聪明人,虽然不知道金刀蓝剑的秘密,却也猜出白是既把楚明昭留在画眉阁,又谴自己来请沈若兮与名冰仪,一定是因为楚明昭有极为重要的事情必须亲口告诉她们. 白是既是强行留人,显然楚明昭不愿意待在画眉阁.可这岂非矛盾了么? 阿非想不透,也懒得去想.他只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楚明昭不日便将转醒. 他叹了口气,叹得有气无力.他现在只想成为轻功独步武林的名冰仪,这样就可以追到沈若兮了. 或者直接飞鸽传书给白是告诉她他不干了. 正在这时候,他的眼睛突然放出光来. 一匹白马正在不远处安详地吃草. 他就朝那匹马走了过去. 然而他看的并不是这匹马,而是马鞍上的东西. ----原本空无一物的马鞍上,现在已斜斜地系挂着一把宝剑! 他喜出望外,暗道:"沈若兮啊沈若兮,你可真会开玩笑,耍人难道很好玩吗?" 他高兴并非因为沈若兮没有走,而是因为沈若兮没有耍他. 他已开始仔仔细细地看这柄剑. 双刃长剑,剑长二尺九寸.天山水钻为柄,嵌以千年玉魄.龙窟寒晶为鞘,饰以银制曼腾浮雕.麒麟之舌为刃,通体晶莹透明,剑华四射,流光溢彩. 这就是蓝冰剑. 光看这柄剑,就可以想象得出,这柄剑的主人是何等样的人物. 阿非又怔住.他缓缓拿起蓝冰剑,自语道:"这便是蓝冰……传说中的蓝冰剑,果然不同凡响!" 他一抬头,就对上了沈若兮笑意盈盈的脸. 阿非一愕,目光闪动. 沈若兮笑道:"你在想什么?" 阿非道:"传说中的天下绝剑,对姑娘来说是何其重要,在下实在不懂,姑娘何以放心在下一个路人?" 沈若兮道:"蓝冰剑既在我手中,我就当然会有能力保护它.阁下若以为蓝冰剑想夺便能夺去,那可真是太低估我了." 阿非笑道:"或许姑娘是位高人,但在下看来,这蓝冰剑却着实不怎么样." 沈若兮闻言一怔,如此评论这绝世神兵的,眼前的少年只怕是千古第一人."如何?" 阿非道:"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看的.蓝冰虽然美丽,却未免浮华……只怕失去了根本." 沈若兮道:"不知何谓剑之根本?" 阿非道:"杀人." 当然是杀人. 沈若兮道:"这柄剑不能杀人?" 阿非道:"一片树叶,一支木棍,一粒石子都能杀人,这柄剑却不能杀人." 沈若兮道:"哦?" 阿非道:"人剑本是生死与共的.它的主人既死.它自然也是死的.剑已死,又岂能杀人!" 沈若兮道:"若是它的主人未死呢?" ------掌中无剑,剑在心中. 话音未落---- 蓝光一闪,蓝冰剑已到了沈若兮掌中.蓝光一闪,蓝冰剑已出鞘.蓝光再一闪,沈若兮凌空掠起,蓝冰剑麒麟之舌已向阿非刺来,风驰电掣一般直取阿非咽喉! "滴水穿石!" 没有浮华繁丽的招式,最简单的一招,恰能致命! 阿非不动.沈若兮,你的剑纵使再快,又怎么能真的对我下手? 错了.蓝色火焰般的剑锋已然触到他的喉咙,剑气却依然前冲,仿佛没有停下的趋势. 阿非的身体突然斜斜的向后倒去.麒麟之舌在他的鼻上留下一道浅浅血痕.他躲过了这一剑. 好险! 看似凌厉的一剑,却是虚招. 沈若兮又换招,还是直取阿非咽喉.他拔剑相抗,口中不忘赞道:"沈姑娘果然说到做到,毫不留情."沈若兮冷笑一声,不等招式变老,又出新着,招招凌厉,招招致命! 变攻为守,阿非渐渐招架不住. 沈若兮说到做到,毫不留情. 阿非的额上已有冷汗浸出. 沈若兮左手轻斩阿非脉门,阿非惊呼一声,长剑脱手.几乎同时,沈若兮的蓝冰剑已平平刺向阿非的咽喉.剑尖触到他的喉结,就忽然顿住. 二人相对而立,世界仿佛静止. 沈若兮道:"你的话没错,人剑本是生死与共的." 她已冷笑:"但你却不知,蓝冰剑的主人,现在是我." 阿非动容道:"阁下便是江湖第一美人"九天玄女"名冰仪的师妹,昔年金刀蓝剑二位大侠的第二弟子,武林第一女侠沈若兮?" "沈若兮便是我,"沈若兮微笑,"我便是沈若兮." 阿非惨然道:"你不妨快些杀了我.能死在沈若兮的剑下,白某不枉此生." 沈若兮道:"我当然要杀了你,不过不是现在." 她说话的同时,缓缓放下了剑. 阿非怒道:"为什么?" 自己的命运由人摆布,无论是谁都不会好受的. 阿非现在恨不得被沈若兮一剑刺死. 沈若兮道:"只因现在无与你无冤无仇,但将来却未必." 她叹气道:"而且我现在正在找一个人,普天之下,也许只有他是我真正该杀的." 阿非不怒反笑:"看来我的那句话没有白说." 沈若兮动容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非道:"至少你已承认,你就沈若兮." 沈若兮意识到,自己被人算了. 沈若兮道:"‘若浑金兮若璞玉‘,你刚开始便已知道我是谁,后来你那‘人剑生死与共‘云云,是你设下的圈套,无非就是想让我亲口承认我就是沈若兮,是也不是?" 阿非道:"咳……咳咳……” 沈若兮道:"你不用装咳嗽,我就知道,你一点也不肯吃亏." 阿非当然知道"不肯吃亏"指的是什么.他摇着头笑道:"哪里,你算了我两次,我却只算了你一次,我还是吃亏了." 沈若兮道:"可我不明白,你何以知道我不是名冰仪?" 阿非笑道:"无论如何,我都已经猜出了你就是沈若兮,是么?" 沈若兮笑了笑,道:"为了让我亲口承认,你赌上性命向我挑战,这是否有些不值?你是真的不怕死,还是,你已算准了我不会对你下手?" 阿非叹气道:"你若是沈若兮,便自然不会对我下手.你若不是沈若兮,我就至少会有几分胜算的.蓝冰剑主的身份何其重要,为了安心,在下只好赌上一赌了." 沈若兮展颜道:"白公子聪明绝顶,能言擅辩,江湖俊杰,当之无愧." 阿非笑得云淡风清:"沈女侠武艺惊人,是非分明,当今武林,首屈一指." 沈若兮道:"公子谬赞." 阿非道:"女侠过谦." 二人刚刚还斗得厉害,一转眼便互相彬彬有礼,客气起来. 二人忽然沉默,对视良久,又同时笑出声来. 沈若兮笑道:"你真象个呆子." 阿非打量着沈若兮,亦笑道:"你又何尝不象?" 沈若兮道:"我们为什么要象两个呆子一样站在这里?" 第六章 茶楼结义 县衙论理 CP|W:168|H:218|A:L|U:http://file1.qidian./chapters/20102/20/1498698634022502537468750330127.jpg]]] 现在沈若兮和阿非已坐在一家街头小茶楼里喝茶. 沈若兮端着个粗瓷茶杯,喃喃自语:"树叶泡水,也会比这茶好喝上三分." 阿非苦笑道:可惜我不是富家的少爷,不然我又怎会带你来这种地方喝五文钱一杯的秕茶?" 沈若兮看着眼前的男子,心无城府,油腔滑调,却是纯粹的少年心性.显然这个人,还没有经历过江湖风浪.正是那种江湖上常有的小卒子. "白大哥,你骗人."沈若兮嘟起了嘴,嗔怒溢于言表.像他这样的人,最容易相信的,岂非就是天真纯洁的小女孩. 阿非的眼中蕴起笑意.深藏不露------沈若兮果然是个厉害角色.可惜你,失算了. "好了,不如我下次补偿你鱼翅宴?"阿非奚幸,索性我就陪你装到底. "不,人家要......"瞬间看到阿非深邃洞察的眼睛,沈若兮小心翼翼地隐藏起自己的心虚."没有人能识破我的伪装,就连师姐也不行------你究竟是不是人?" "沈若兮,你觉得你很了不起吗?"阿非盯着她,沉沉道:"在你眼中,别人难道都是棋子,由你摆布吗?" "你......算了."沈若兮平静的看着他,"你爱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 届时日上三竿. "你知不知道,你的师姐,她和我姐姐是金兰之交呢."阿非沉默了一会,找了个新话题. "哦?是吗."沈若兮淡淡回应着,"武林中已经很少有同辈人交和的契机了.我十八了,你呢?" "我长你一岁." "那么,我们是可以兄妹相称的." "无上荣幸."阿非抿了抿嘴. 此时,四五个官兵忽然闯进茶馆.他面色一变,低声道:"我们走吧……只见那些官兵一进来就大声吆喝,店小二陪着笑道:"小号座位已满了,请大爷们到别处……”一个官兵"啪"的一掌甩在那店小二脸上,又将佩剑"咣铛"一声摔在一张桌子上,对那桌的客人吼道:"没看到大爷们来了?还不快滚!"那四个客人中已有三个拍桌而起,官兵们拔剑便砍.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阿非和沈若兮已走到门口,沈若兮愤然道:"这样的败类,也配使剑么?"阿非见到官兵的所作所为,亦是大怒,一个箭步窜到那官兵面前,以剑鞘挡住那官兵的手腕,喝道:"还不住手!"那官兵暴跳如雷,张口大骂.阿非怒道:"狗仗人势的东西!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们!" 阿非既是江湖中人,更是点苍门下弟子,对付几个凡夫俗子自然绰绰有余.沈若兮看着阿非把那些官兵一个个摔倒在地,心下暗自揣摩:"这些人显非他的对手,他却为什么看见他们就要躲?" 那些官兵已经躺在地上痛得直哼哼,其中一人忽然怒道:"他……他就是阿非!" 阿非一惊,忙拉起沈若兮,说道:"我们走!" 沈若兮虽然诧异,当下却也不便多言.二人运起轻功,一会就到了城外. 沈若兮瞪着阿非,道:"你是不是偷了县衙里的东西?" 阿非忙举起一只手道:"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偷东西." 沈若兮继续瞪着他. 阿非只好道:"有一次我出手打伤了县衙里的衙役,并留下名字,如此便与衙门结了仇." 沈若兮道:"江湖人向来不把官府放在眼里,你堂堂男子汉,又何苦躲着他们?" 阿非苦笑道:"我若真的和官府杠上,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我被官府抓进牢里,永无天日.二是官府被我踏平,这样百姓便无人治理.如果你是我,除了躲,你又会有什么办法?" 沈若兮道:"你为什么不到别处去?" 阿非道:"我当然要走,谁知刚刚出了城,就遇到了一个讨债鬼.我只好带她回到城里喝茶,谁知事情这样巧……” 沈若兮闭上眼睛,又睁开,微笑道:"你才是讨债鬼." 阿非眨着眼道:"我怎么会是?" 沈若兮突然指着远方道:"我们都不是讨债鬼,那边的才是真正的讨债鬼." 阿非顺着沈若兮的手指望去,只见那边有几个农人正在播种.阿非笑道:"这么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周身一麻----沈若兮已乘他不备,点了他身上的八处大**.阿非心里暗暗叫糟,沈若兮已不由分说,扛起阿非回头就往城里走.阿非急道:"若兮,你要干什么?"沈若兮冷笑道:"我要干什么?你心里明白."阿非心中叫苦不迭,叫道:"若兮,沈若兮,你……你这个小恶魔……”沈若兮充耳不闻,脚步加快.阿非苦着脸道:"坏婆娘,我恨你……” 沈若兮忽然停住脚步,说道:"你现在若是大喊三声‘我白非才是讨债鬼‘,然后再求我放了你,我说不定就真的会放了你.否则,我自然会请你到县衙里去喝杯酒." 阿非被沈若兮扛在肩上,**道被点,连一根小指头也动弹不得,此时只觉头重脚轻,身上被沈若兮的肩骨硌得生疼,难受已极.怒道:"小恶魔!臭丫头!坏婆娘!你不得好死!" 沈若兮手一抬,点了他颈上的哑**,笑道:"既是如此,我这个小恶魔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若兮笑起来是很好看的,可是阿非却觉得沈若兮现在的笑容比恶魔还要可怕. 阿非忽然意识到,沈若兮的的确确是不好惹的.你只要惹到了沈若兮,她不但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把事情做得很绝. 沈若兮就是沈若兮,说到做到,毫不留情. ----如果你遇到了这样的人,你又会有什么办法? 阿非索性闭上了眼,听天由命. 当阿非再睁开眼的时候,沈若兮已到了县衙的大门口.她先把阿非放了下来,然后又很小心,很小心地解开了阿非的哑**,柔声道:"现在你可以说话了,我相信你不会咆哮公堂的,对不对?" 阿非看着沈若兮"温柔"的目光,恨不得一口把她咬死.他含笑看着沈若兮,亦柔声道:"你放心,我不会的,你满不满意?" 这十二个字说完,阿非已暗运内力冲了四五次**道,可惜每次都不奏效. 沈若兮笑道:"我当然满意,不过只怕你很不满意,因为我点的**,无人能解.所以我奉劝你还是不要白白浪费力气." 阿非现在连笑都笑不出.他已经在怀疑,沈若兮到底是不是个人. 沈若兮已在向守在县衙门口的衙役招手:"喂,这就是白非,你们要不要?" 衙役们互相看了看,跑了过来,但又不敢上前.沈若兮笑道:"放心,他的**道已经被点." 衙役们马上上前架起愁眉苦脸的阿非.一个衙役上前道:"多谢这位姑娘.姑娘捉到了青阳悬赏通缉犯,功劳不小,请随我到后衙领赏钱." 这衙役和和气气,言语间颇多客气,和沈若兮在茶馆里遇到的官兵实在有天壤之别.沈若兮暗道:他们见我拿住了阿非,本事定然不小,是以不敢得罪我.他们和那些官兵,本是一丘之貉.笑道:"为民除害罢了,要什么赏钱." 沈若兮看着衙役们把不能动的白非架进了大门,就好象一群耗子架着一只睡着的猫进耗子洞一样,忍俊不禁. 现在沈若兮已躲在公堂的梁上,听到青阳知县薛义怒气冲冲的声音:"大胆白非,见了本县,如何不跪?" 阿非愁眉苦脸:"大人,我也想跪,可是我的双腿被人点了**道." 薛知县道:"你殴打官差,侮辱官府------你可认罪?" 阿非道:"小人知罪." 薛知县道:"既如此,来呀,痛打四十大板,打入大牢!" 听到这里,沈若兮就已经在肚子里笑得死去活来.她当然知道那知县并不会真的把阿非打入大牢.因为到了那时候,阿非的**道自然就会解开. ----沈若兮早已算准了时间,而所谓的点**,不过是暂时封住了阿非的八脉而已. 阿非却道:"慢!大人,且听在下一言.在下所作所为,实非有悖情理.当日……” 沈若兮听到阿非义正词严地为自己开脱,不由有些后悔,后悔解开他的哑**.她咬了咬牙,右手缓缓拈起一枚石子,正在考虑要不要出手,却听阿非续道:“……官差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恰被在下撞见.在下替大人教训一下这群败类,又是何罪之有?今日大人不分青红皂白便欲加罪于在下,岂非官官相护,徇私枉法?在下此时**道被点,大人复欲加之刑,乘人之危,又岂是君子作为?" 沈若兮闻言放下了手,暗道:这个白非,真是铁齿铜牙.我若点了他的哑**,岂非错过了好戏? 薛知县恼羞成怒,一拍惊堂木道:"你大胆!竟敢指责本县!你且说说,本县的官差究竟是如何横行霸道,欺压百姓?" 阿非慢条斯理地说道:"在下亲眼所见,官差在茶馆里为了抢一张桌子竟不惜出手伤人." 沈若兮闻言已动容.阿非所言,是今早他们有目共睹的.抓住薛知县话中把柄,撇开旧事不谈,阿非果然聪明,轻而易举便转移了话题. 薛知县道:"你空口无凭,让本县如何相信?" 阿非道:"在下若有证据,大人是否便相信?" 沈若兮已暗道不妙,果然阿非忽然大声叫道:"沈若兮,沈若兮,沈若兮……” 沈若兮只好从梁上跳了下来,狠狠地瞪着阿非.阿非就好象非常了解她这个人,知道她在这种情况下决不会逃避,只会面对. 薛知县只是一眨眼间,一个妙龄少女便出现在眼前.只见阿非忽然转身,指着沈若兮道:"这就是我的证人.这位沈玉姑娘,大人想必有所耳闻吧."沈若兮见阿非的**道已解,不由大是失望. 薛知县闻言,面上业已动容.沈玉此人,乃是青阳武林中有名的侠女.锄奸惩恶,劫富济贫,武艺高强,为人正直,深受青阳老百姓的爱戴.因喜戴青莲发饰,平日便以青莲簪为信物.故得号"青莲女侠".平日里锄奸不计其数,至若青阳前任知县许画菱,昏庸无道,鱼肉百姓,搜刮民脂民膏更是贪污受贿,含冤惨死在他手下的无辜百姓多如牛毛.青阳百姓谈虎色变,恨之入骨,苦不堪言.侠女沈玉听闻此事,当夜便潜入许大人府上,乘其熟睡,抽出银鞭,将其活活打死.而后割下首级,以青莲簪悬于青阳县衙匾额之上.次日人们纷纷奔走相告,围观衙前,无不拍手称快."青莲女侠"沈玉从此更是名声大震,饮誉青阳. 薛知县坐于公堂之上,语气却已恭敬许多:"阁下堂堂青莲女侠,会为一个犯人作证?" 阿非道:"沈姑娘也亲眼看到了官差伤人."转头望向沈若兮,笑道:"是不是?" 沈若兮道:"公道自在人心.不论是低名犯人,还是大人你,只若有理,身家正直,沈玉便为其作证.是." 阿非笑着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不承认的,因为你是个君子." 沈若兮冷冷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阿非却象没有听到一样,对知县道:"证人已经作证.大人可相信了么?" 薛知县一时不知所云,半饷,才道:"既是如此,本县便恕你无罪.衙役无道,本县自当严办,亦会给百姓一个交代.退堂." 沈若兮却高声道:"慢着,大人!在下适才确为白非作证,证其衙役无道伤人.但----" 转眼睥睨阿非."白非所言是实,但其当日大闹官府之恶行却也非虚.还望薛大人秉公办理.在下少陪了." 话未说完,便已经飞身出了大堂.当众人反应过来,沈若兮早已不见了踪影. 薛知县怔了怔.刚刚见到沈玉侠女的飘飘神采,朗朗侠行,转眼便消失不见,当真是昙花一现.沈玉亦当真是那个只活在青阳人神话中的青莲女侠. 他克制了汹涌澎湃的激动心情,对左右道:"白氏系青莲女侠所擒,惩其不制,原是众望所归.左右衙役,杖责三十,驱出青阳." 衙役惧其武艺高强,均眈眈相向,不敢上前,生怕他再大闹一次.知县薛义微笑道:"沈女侠何许人也,岂会容这狂徒再放肆一次?" 衙役两两互望,心下均是了然.沈若兮在刚刚离去之时,已经重新点了白非的**道. 第七章 千寻一变 哀牢之巅 wenxuemi。comCP|W:128|H:187|A:L|U:http://file1.qidian./chapters/20102/20/1498698634022503470970668141844.jpg]]] 蜀中唐门,江湖三奇门之首,堪称用毒天下第一."青牙瘴"、"无形粉"、"极乐丹"、"冰火莲"等等江湖人谈之色变的奇毒,皆乃出自唐门历代传人手下.其中"化功散"更是首屈一指.须臾化功,见血封喉,七步之内便可将人体内的真气全部化为罡气,破体而出.内力雄浑者立时经脉尽闭而亡.若内力较若,则武功皆废,因罡气入脑而终生痴颠,成为废人. 也因奇毒制之不易,唐门中人轻易不会使用,一旦出手便可使武林唏嘘.当年东瀛的第一毒门忍者赤炎一郎与唐门门主角逐毒术,便是死在了"化功散"之下!饶是如此,此毒却无药可解!若中此毒,便是唐门门主本人亲到也是回天乏力. 邻山的茅庐里,三十二岁的独臂人漪殇药师刘衣坐在木桌前.桌上一左一右放着两样东西.左边是一枚小小的瓷瓶,里面装着他沥尽十二年心血研制成功的"化功散"的唯一的解药,右边是一封窄窄的纸笺,封口用女子的发丝细细缝了,上书:尊夫人一切安好.明日卯时,哀牢之巅,药到人归.署名是唐门四杰. 刘衣坐在这里,已经有了足足两个时辰.今日辰时,他带着研制出炉的解药到黄风观医友道士处切磋,回来后便见处所凌乱一片,院子里的三只母猪和一头老黄牛全被生生放血而死,唯独不见了妻子甘碧芸,只有这一方信笺用十字钉钉在院门口的木桩上. 对方是唐门的人.信上写得明白,要想让甘碧芸活命,除非以化功散的解药交换.他知道江湖道上的规矩,卯时一过,对方绝对不会让甘碧芸活命. 毕竟是结发的妻子……刘衣咬了咬牙,再咬了咬牙,用仅有的左手握起瓷瓶小心翼翼地揣进衣襟,迎着扑面而来的寒风走出茅庐. 云南之北的哀牢山,草木稀疏,山势缓直,与无名山下的小茅庐之间却是隔了三道天堑. 午时一过,日头稍偏,山巅临崖之处便现出一片阴影来.悬崖之内五丈,一个身穿布衣的中年农妇被缚在一棵粗枝大叶的杨树上,口中塞了胡麻,一双大眼肿得通红.四名戴着透明蛛丝手套的白衣男子守在四方,赫然便是唐门四杰.他们看着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的农妇,目中尽是厌恶与不屑. 不耐逐渐炎热起来的天气,唐门四杰之首唐曾索性坐在了一块卧石上,口中说道:"大名鼎鼎的漪殇药师,娶的竟是这等平庸货色!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老二唐真淡淡道:"大家记住,药一到手,立即摧毁!化功散的解药若是流传出去,哼哼,日后我唐门还怎么在四川立足?" 老幺唐益道:"那厮研究奇毒解药不知花费了多少心血,大哥,你说他一定会来么?" 老三唐兼冷笑道:"如果你妻子被人绑走了,你肯不肯用你的赤练针来赎?" 唐益不语.唐曾微微一笑,悠悠地吹了吹戴着透明手套的手指."怪只怪他自寻死路,犯我唐门大忌.此间更是由不得他.卯时他若不来,哼哼,索性先做了这黄脸婆,再下去结果了他不迟." 那农妇甘碧芸听到此言,忽然猛烈地挣扎起来.她口不能言,目中却尽是焦急恳求.老幺唐益踱上前去,拈了一枚狭长的金针在甘碧芸面前上下晃动,直晃得她眼花缭乱."刘夫人,我劝你最好安分点,谁让你那当家的不晓事,敢和我唐门抬杠呢?你若是再闹下去,嘿,我这赤练针可是不长眼睛." 那狭长的金色赤练针在唐益的手中轻轻一晃,摇曳出阵阵青黑的光晕,针尖处却隐现赤色.甘碧芸安静下来,目光渐渐黯淡.她虽非江湖中人,却也知道这眼前的金针乃是江湖中最一流的毒器. 这时,唐曾却倏地从卧石上跳了下来,口中说道:"老四,噤声!有人来了."身形一晃,已经跃到甘碧芸面前,紧紧箍住她喉咙.另外三人则迅速地围在杨树三角,按刃待发. 只见曲折的山道上缓缓走上来一个人.这人一身青衿打扮,右袖空荡随风飘扬,体态短小清癯,面含风霜之色,却不是刘衣是谁? "贱内无辜,各位英雄,还请高抬贵手.有什么恩怨便冲着我一人来好了."刘衣见到妻子无碍,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唐门四杰眼见刘衣缓步走近,均是心中一喜.唐曾扼着甘碧芸,冷冷开口道:"化功散的解药,不知阁下带来了没有?" 刘衣忽地沉默了.他的目光在唐门四杰的审视之下复杂地变幻着,仿佛在思虑着什么.忽然,他放开表情,哈哈一笑."各位怕是弄错了.小人一介平头百姓,哪里会有解药什么的,那个,化功散是什么东西?" 老三唐兼叹道:"阁下莫要开玩笑.我等与阁下素无恩怨,也完全不想杀人.只是化功散于我派事关重大,还请阁下不要为难我等." "小人是山下种地的,哪里来的什么解药?"刘衣一脸无辜.忽然急道:"英雄,您手轻点,贱内无罪……" 甘碧芸的泪已流了出来. "你要装到什么时候呢?"老三唐兼摇着头,似在叹息.他缓缓拔出剑来,当空横于身前."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么------武林盟的圣手药师漪殇阁下?" 刘衣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他确是武林盟中人,别号"漪殇".十二年前,受武林盟主之密令研寻降解蜀中唐门"化功散"的法门,从此便隐逸田园,潜心制药.不料就在解药出炉的当日,突遭变故. 唐门之首唐曾已经取出了甘碧芸口中的胡麻.原本以为这庸俗懦弱的村妇定会求饶,以此威胁刘衣,不料甘碧芸口腔释放后,第一句话便是:"当家的,千万不要给他们解药,他们不敢杀我!" "贱婊子!"唐曾一拳击在甘碧芸小腹之上,痛得她弯下腰去,口角逸血. 刘衣此时眼见爱妻受辱,只觉心如刀绞.甘碧芸非武林中人,只是一个朴实善良的寻常女子.自嫁与他为妻的十二年来,日日勤勉劳作,含辛茹苦,更是给予他最温柔的呵护--却是因为他的关系,频频地卷入到江湖恩怨之间.身为她的丈夫,刘衣何尝不是深深的愧疚? 念及此,他缓缓从怀里掏出瓷瓶,呈在掌心."解药在此.速放吾妻!" 他手指一抖,小小瓷瓶便飞向唐曾.唐曾将甘碧芸向前一推,手指接下了瓷瓶,心中大喜过望,手一扬,便将"化功散"唯一的解药扔下了山崖. "不要……"十余年来,甘碧芸亲眼见证了解药的炼制过程.刘衣通读古今医学典籍,跋山涉水寻访名士,亲尝百草以辩药性,更是为了采取其中的一味"月魄丝"在冰天雪地中失去了右臂!她日日为他掌灯到深夜,看他渐渐银霜染鬓……一剂解药,耗尽了刘衣的大半个青春啊!她甘碧芸,当然知道这化功散解药对于丈夫的深刻的意义-- 那是他身为武林盟中人的使命,那更是他的信念,他的命! 该是为他做些什么的时候了……已经到了刘衣身前的甘碧芸大叫一声,一个反身向瓷瓶追去,竟就此生生落下了悬崖! 众人大惊,刘衣更是目眦尽裂.他奔到悬崖边,却只扯下了甘碧芸的衣角. "碧芸--" 他看到甘碧芸艰难的伸手抄住了瓷瓶,身子疾速下坠,却是用尽毕生的力气将瓷瓶向上掷来-- 他伸手去接,却被唐曾和唐益的宝剑挡下,竟然接了个空!二人已经向他同时出手,一时之间,唐真和唐兼却已经向着瓷瓶下落的方向奔去.刘衣见解药复又落入敌手,心下大急,面色不禁惨白. 眼见解药便要落入唐真的掌中,众人皆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不料突生变故:一把凌寒的三尺长剑凭空出现,接下了瓷瓶,并迅速地将瓷瓶拍向刘衣! 顺着逆流的剑气,刘衣凌空抄手接下了瓷瓶,同时单手抽出随身的大刀迎上唐门四杰凌厉的剑锋.他们在电光火石之间,看清了适才出手襄助刘衣的神秘人--那剑的主人,却是一个青衫磊落的少年? 眼见毁药未成,而对方却已经有了援手,唐门四杰不仅惊怒交集.唐曾口中大喝一声,唐门四杰再顾不得刘衣和解药,纷纷转而攻击那少年. 刘衣解药在手,看着这面容陌生的少年,心中亦是惊异无比.这少年是谁?为何要对自己出手相助?这里是云南点苍派的地界,又见这少年武功了得,面貌不凡……刘衣心下揣摩,难道他是"点苍九子"之一么? 那突然出现的少年剑眉一挑,见目的已经达成,竟在唐门四杰的转攻之下生生收手.面对四人合力的一击更是不与理会.他只是临风负着手,淡淡的冷笑着. 第八章 笑傲乾坤 天纵英才 CP|W:108|H:149|A:L|U:http://file2.qidian./chapters/20102/20/1498698634022504054720668661787.jpg]]]四杰见他如此随意,皆是断定他定有极强的修为,便不敢稍有轻敌之意.唐真挺直长剑,一剑破空,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向那少年的心口刺去,剑气绝强.唐兼手捏剑诀,剑尖斜斜上挑,以极巧妙的招式穿向他胸口的"百池**".唐曾和唐益皆是从后方攻上,在电光火石之间封住了那少年身周的各处空门. 唐门虽以毒名冠绝天下,但同时亦是闻名武林的武学世家.唐门中人个个高手,更何况是唐门门主的嫡传弟子唐门四杰?此时四人联手,威力之大可想而知. 四杰联剑合攻,只看得刘衣微微摇头,心中更是重重地为那少年捏了一把汗.这唐门四杰中任意的一人都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此时联剑合攻,便纵是武林盟的少主胜之都要侥幸三分,又何况他一个江湖少年? 此时,只见那少年忽然动了!他单手前镬,苍白修长的手指当空一比,竟空手接下了唐真雄浑无比的一剑! 这是什么样的力道? 接着,他将身一拧,堪堪避过唐兼的疾速刺来的斜剑,指劲一倾,顺势将唐真的剑尖带向一个匪夷所思的方向;同时骤然转身,上身直直地向后弯折,闪过另外二人凌厉的剑气.在仰头的瞬间双臂回旋,疾然出指,点向脑后真,兼二人腰间的"逆尾**". 这是什么样的速度? 而从侧面看来,他的上半身就仿佛折断一般,竟与地面达到了同一个平面!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瞬间完成.当刘衣看到唐真手中的剑刺中了唐兼,唐兼的刺中了唐益,唐曾不知在何时胸口已被重重地印上了一掌,而唐真,唐兼二人同时被点了**道的时候,那少年已经慢慢地直起身子,随意地抛开手中的一截断剑,向着他走了过去.步履空灵,脚踩在满地薄脆的枯叶之上,竟是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这又是什么样的轻功? 此时唐门四杰皆受重创,委顿于地.惊怒之余,三位兄长皆望向了四弟唐益.却见唐益朝着他们轻轻点了点头,四人的眼中便均闪过一丝阴险的决然.唐益本人更是冷笑不已,显然忽略了插在自己胸前的断剑. 原来适才交锋之际,作为唐门中掌"赤练"一宗的四弟子,唐益已经以闪电之速将三枚"赤练针"打入了那少年体内,不消半刻便会毒发.唐门四杰暗自得意不已,即使不能战胜那武功绝顶的少年,但至少可以与他同归于尽------"赤练针"最大的厉害便是,无影无形,中针者自身根本不会察觉. 那少年却仿佛没有丝毫察觉.他直起身冷笑了一声,弹了弹衣袖,缓缓向一旁的青衣药师走去. 目睹一切,刘衣已经惊艳不已.在堪堪转瞬之间,竟然以三招同时制服唐门四杰!当真匪夷所思的身手和速度--------这年纪轻轻的男子,究竟是人不是? 这样的武功…… 看着那少年缓步走来,他不禁开口道:"以阁下的身手,当真可与少主分庭抗礼了." 他口中的"少主",正是武林盟主的独子,江湖上称"追风碎影流云剑",武林第三辈中武功排行第一的楚不恕.那少年笑道:"漪殇药师过奖了.只是那解药关系重大,还请药师妥善保存." 刘衣道:"不知少侠尊姓大名?" 那少年道:"粗名鄙陋,何必相问." 刘衣道:"少侠今日得罪了唐门,日后如何安生?" 那少年笑道:"我本浪子,一切随遇而安罢了." 刘衣道:"少侠天纵英才,何不入我武林盟?" 那少年吟道:"四海三山逍遥游,闲云野鹤不羡仙."他道:"药师,我今日出手,一敬药师的胆识气魄,二敬尊夫人舍生取义,三敬武林盟恩泽四方.其他言语,再也不要提起." 他淡淡说罢,朝刘衣轻施一礼,便转身欲走.刘衣脸色一黯,忽然向那少年长拜下去."请恩公务必告知姓名." 那少年停步,叹道:"四海为家之人,刘药师何苦行此大礼?" "阁下是江湖第一浪子,随风小剑郭四家?"刘衣忽然顿悟. 随风小剑,随风小剑!武林第一……他怎么会忘了这个人! 少年无奈一笑,点头默认.回头看到单膝跪地的中年人两鬓已经斑白,他心下不忍,俯身扶持道:"见不得武林盟的至宝流入邪道,出手相援实属应当.不敢当‘恩公‘二字." "阁下不只是在下的救星,更是武林盟的恩人......"刘衣依然长拜不起."我有一事相托,万望恩公答允." "请讲."江湖第一浪子伸出手去,却见刘衣将那化功散的解药瓷瓶递到自己手中."恩公,将此"碧芸霜"流传于世,或亲手交到武林盟主楚明昭的手上,刘衣与甘碧芸死而不枉……" 刘衣的声音此时竟是孱弱无比. "药师,你……"看到刘衣的脸色渐渐苍白,饶是随风小剑也不仅惊鄂. "我中了唐门的化功散,活不长了."刘衣辛酸一笑,抬起了右臂.上面正深深的嵌着一颗指甲大小的黑钉,周围肌肤隐隐泛青,显然上面所淬的药粉显然已经渗入了血液. "什么?"随风小剑郭四家大惊.原以为万无一失的他,竟忽略了唐曾的绝技.他连忙拿过那瓷瓶,除去塞子,一股异香扑鼻而至."这解药,快快……" "不,它是武林盟的至宝,不能……我刘衣……死不足惜." "药师!刘药师!"随风小剑扶住刘衣瘫软的身体.眼见面前之人面容渐渐死灰,目光却是灼灼地望着自己,他不禁一阵伤感. "答应我……郭小剑."漪殇药师艰难地说道."为了全……全武林……不受唐门牵制……和威胁……" "郭四家答应你!"随风小剑坚定地承诺,略带悲伤.他看到武林盟的漪殇药师在听到这句话后微微一笑,目光渐渐涣散,最后终于合了眼. "漪殇药师……"随风小剑郭四家仰天长叹."我……我对你不起!" 他抬起手,洁白的瓷瓶依旧散发着浅淡的光辉,毫无经受生死之战的风尘. 这便是刘衣拼死守护的化功散的解药,这便是甘碧芸用生命换来的,碧芸霜. 放下刘衣的身体,郭四家直起身来,走向那一旁委顿于地的四人. "蜀中唐门,武林盟的外围门派?"他凄然一笑."真是天大的笑话." 唐门四杰相互牵制,业已奄奄一息.唐曾口角逸血,喘息道:"阁下知道些什么?" 郭四家道:"近几年,你唐门与烽邪,画眉,无鞘四派串通勾结,企图共同推翻武林盟.先后谋害武林盟四位客使,窃夺大理段氏剑谱,复又在少主体内种下修灵暗蛊.如今武林盟灵药出炉,尔等便千方百计地毁药.四位阁下,我没有冤枉你们吧?" 他字字珠玑,所说皆是足以轰动武林的一等大事.听在唐门四杰耳中,更是如同噩耗般厉害.他们面面相觑,面色皆是惨白.这件件头等机密,武林中知道的绝对不会超过十人.这个仗剑天涯的江湖浪子,又是从何处得知? 唐兼身受之伤最重,此时面色苍白,口角逸血,却昂起头,直视着郭四家寒气逼人的目光."我等无话可说.动手吧." "唐兼."郭四家微微一叹."你是条汉子,可惜却站错了位置------" 他负手收剑."我与你们无怨无仇,又为何要杀你们?" 在唐门四杰惊鄂的目光中,他淡淡道:"人各为其主.漪殇药师与乃妻之死是上天注定,尔等亦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听他语气,竟是欲放过自己等人--------唐门四杰面面相觑,这少年如今身怀武林头等机密,就此放过他们四人,难道不怕日后惹来灭口之灾?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郭四家冷笑."若告诉了你们,我日后如何安生?" 唐益见郭四家便欲离开,忽然道:"少侠留步!阁下已经在适才身中"赤练针",只是阁下自己并不能察觉罢了.此毒少有耽搁则悔之晚矣……"他挣扎着站起身来,不顾胸前伤口的疼痛,从怀中摸出一个小油纸包来,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解药在此,还请阁下赐服." 郭四家微微一笑,并不回答.紧握着的拳头一松,三枚赤练针便缓缓滑落到地上.届时一枚黄叶飘零而下,随风小剑已经缓步离开. 唐门四杰两两相望,目光皆是一凛.唐曾大声道:"我四人已决意脱离唐门,追随阁下.请阁下成全." 郭四家脚步未停,只在身后摆了摆手.淡淡的话语自他口中飘出,闲散而又漫不经心,却仿佛有着摄人的威严,使人不得不去遵从."将漪殇药师夫妇的遗体好生收殓.日后多多行善,不可再行助纣为虐便罢." 哀牢之麓,百十名身穿金甲的禁军整齐地罗列开来.当先骑白马的是一位锦衣玉带的少年.绣着"段"字的明黄旗帜在风中飘扬,大队人马停驻在山下,仿佛在等待什么人一般. 郭四家沿着山路走下,远远地看到这支军队,不禁微笑起来.那领头的锦衣少年见到他的身影,亦是朗声一笑,翻身下马,朝着他迎了过去. 二人互相见礼.那锦衣少年笑道:"郭兄,你我久违了." 郭四家道:"别来无恙.幸不负所托,此去嵩山,玄放大师已将剑谱送还.完壁归赵,就此转呈."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册口用锡箔牢牢封住,赫然是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剑谱. 那锦衣少年便是大理国的三王子段寒玉.三月前,段氏的"六脉神剑"剑谱被敌派所盗,后经追夺辗转到了少林寺中.少林方丈玄放大师亲封册口,并与大理国君通信告知.恰巧三王子段寒玉与随风小剑颇有交情,便托他送回. 段寒玉接过剑谱,心下一阵喜悦."此次剑谱失而复得,实为一大喜事.郭兄,家父想请你进宫一叙,不知意下如何?" 二人缓步向前走去,众军卫守在山下. 郭四家摇头道:"好意心领了,现下还有些不方便." 看到郭四家脸色有些苍白,段寒玉道:"你脸色不太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事,中了唐门四杰的一点毒……无伤大雅.老段,最近情况如何?" 段寒玉道:"有武林盟楚不怜小姐的相助,段氏近日势如破竹,先后攻下了五行门与幻花宫." 郭四家道:"日前听说武林盟主的千金"潇湘玉罗"近日住在大理皇宫中,原来此言非虚?" 看到好友点头默认,他不仅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恭喜恭喜." 段寒玉道:"恭喜什么?" 郭四家道:"恭喜你得了位红颜知己."他二人知交莫逆,察言观色,段寒玉的心思他怎么会不知道? 段寒玉听到此言,却是叹道:"别开玩笑.那楚姑娘本是武林盟的使者,我段氏自然以礼相待.可前几天,你不知她……" 郭四家道:"怎么?" 段寒玉道:"她说去给仪姑娘送一封信,三日内返回大理.可这都多少天了,她还是不知所踪.唉,武林盟主的女儿,谁能拦着……" 郭四家笑道:"但愿那楚不怜迟迟不归,好教老兄知道如何惜人." 段寒玉低声道:"借你吉言,若她真失踪了,我就与你算帐." 郭四家道:"那我自然……等等,老段,你刚才说什么?楚不怜要去干什么?" 段寒玉道:"送信." 郭四家耐着性子,"我不是问这个,她给谁送信?" 段寒玉道:"小金刀仪姑娘啊.怎么?这么紧张,她难道是你老相好不成?" 小金刀……名冰仪,仪姑娘? 郭四家忽然眉头一皱.他道:"我还有些急事需要处理.你保重,后会有期." "喂,你够不够兄弟啊,刚刚见面就要离开?"段寒玉薄怒. "不日即归,与君大理一叙……" "你打算去哪儿?"段寒玉连忙问道. "点苍山……"他话未说完,人就已经消失不见. 大理段氏的传人站在原地,望着那倏然凌空消逝的残影,一缕浅浅的笑意浮上嘴角. "如此高绝的轻功……果然不愧是随风小剑!" "殿下."身边的贴身侍卫上前一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段寒玉低头凝视着神剑剑谱,脸色忽然肃穆起来."你可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紫袍卫道:"自然是去点苍寻找仪姑娘." 段寒玉道:"不……你只说对了一半.他是去点苍山清理埋伏在四周的杀手,为某些人清除祸患." 紫袍卫道:"以郭公子一人之力,何以对抗无鞘剑派的众多高手?" 段寒玉道:"所以,我要你持我令牌,从城内调出二十名高手,外加一匹快马,向北快马加鞭接应郭公子.协助他清除点苍一带的杀手.期间,须得听他调遣." "遵令!"紫袍卫手持令牌,策马向城内奔驰而去. "你们,"段寒玉勒马回身,将一众禁军划成三列."三十人向东,三十人向西,剩下的人跟我走!天黑之前,务必将楚姑娘寻回来,否则军法处置……" 第九章 金刀归主 姐妹重逢 CP|W:180|H:269|A:L|U:http://file2.qidian./chapters/20102/20/1498698634022504780437500717753.jpg]]]金刀归主·姐妹重逢 岭北青阳 傍晚时分,寒风骤起.缓步走在城郊古道上,浓重而压抑的暮色层层晕染开来,将沈若兮笼罩其中.她仰望天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谓叹. 天地苍茫,唯余莽莽.大风萧萧,客路何方? 天涯咫尺,剑落人殇. 寂寞.隐忍.执着.空虚.坚毅.夙命.孤独.浪迹.恩仇.使命.或许一个剑客,所肩负的不止是这些.他们有情有义,有血有肉.大起大落,颠沛流离……他们身在江湖中,手握江湖剑,心怀江湖梦.他们拥有一切平凡百姓所向往的**与热烈,而他们向往的,终究是平凡的百姓生活. 毕竟不是每个剑客,都可以成就一世盛名. 十八岁的蓝剑女侠在寒风中翘首,远方天地相连,小酒馆的招徕在风中摇曳不休,就仿佛是茫茫大漠中唯一的一面旗帜. 她忽然不知何去何从. 届时,只见一前一后两个人影正向这边奔来.奔得近了,沈若兮才发现,原来是一个黄衣人正在追赶一个黑衣人.两人内力充盈,衣袖带风,在轻功上仿佛都有极高深的修为造诣.沈若兮听其呼吸,似乎黑衣人已经受了创伤,而黄衣人......轻功之高,连沈若兮都暗自惊叹.只怕当今武林,只有那个人才堪与之媲美呐. 却听到黑衣人大声喊道:"我只不过不小心撕破了你的衣服而已,你又何必苦苦相追?我赔你便是......"声音娇柔清脆,是个少女的声音.却又因受伤而虚弱无力. 沈若兮本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不知为何,突然跃到黄衣人面前挡住他的去路.黄衣人一怔,"你干什么?" 沈若兮向着那负伤少女道:"快走."又向黄衣人道:"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成什么样子?" 黄衣人急道:"不关你的事,快让开!"说罢便欲推开沈若兮.沈若兮反手一扣,将黄衣人伸来的手臂反剪在他的背后,说道:"我生平最恨斤斤计较之人.你若再敢上前一步,我便断了你这条膀子." 负伤的黑衣少女奔出里许,转头露出清丽的面庞."在下楚不怜,多谢姑娘......"又深深的望了一眼黄衣人,转身离开. 黄衣人眼见黑衣人跑远,失神片刻.恼火的叹了口气,忿忿道:"姑娘,你上当了." 沈若兮锁眉道:"你说什么?" 黄衣人道:"你先放开我!" 沈若兮道:"我为什么要放开你?你心胸狭隘,恃强凌弱,我正要好好教训你." 黄衣人怒道:"你看看我身上的衣服,有没有撕破的痕迹?" 沈若兮顿时明白,自己上了黑衣少女的当.她只好放开黄衣人道:"多有得罪." 黄衣人直起身来,望着沈若兮,摇头叹息道:"你坏了我的大事." 沈若兮这才看清,这黄衣人乃是个俊美非凡的少年,不由脸上一红,问道:"那个黑衣人莫非是你的仇人?" 黄衣少年并不回答,只是盯着沈若兮,敛眉道:"能一招制住我的人,天下少有.两年未见,你的武功越发精进了." 沈若兮奇道:"你说什么?" 黄衣少年道:"我且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沈若兮道:"我是名冰仪." 黄衣少年道:"不,你不是名冰仪." 沈若兮道:"为什么?" "因为------" 黄衣少年笑着抬起手来,竟从脸上揭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了他原来的容貌. 他的一双蛾眉浓黑修长,明亮秀丽的双目黑亮如白纸点漆,其中满蕴笑意,凝视着沈若兮. 这俊美的少年,竟然是个少女! "我才是名冰仪!" 这少女有着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在沈若兮看来,是那样的熟悉与亲切.这绝美的少女,赫然便是名冰仪! 名冰仪笑道:"沈师妹,难道你此刻才看出我是女扮男装?" 沈若兮惊喜之余,惟有苦笑. 名冰仪开始兴师问罪:"说,为什么冒充我?" 沈若兮笑道:"树大招风罢." 名冰仪摇着头叹气道:"罢,你假冒我的身份之事,我且不与你计较." 沈若兮一本正经的作掬道:"多谢师姐饶命,小妹感激不尽,感恩戴德.师姐的大恩大德,大慈大悲,大仁大义,小妹无以为报.大恩不言谢……” 名冰仪打断她道:"你如果再饶舌,我就走了." 沈若兮道:"名师姐的轻功独步天下,你若是想走,一千只兔子也追不上你." ----"你若是不想走,一万头牛也拉不动你." 沈若兮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名冰仪笑道:"你用不着维恭我.若论武功,做师姐的可是及不上你.以前我还可勉强挡你二十招,今日……” 沈若兮叹道:"谁让我天生资质过人,机敏聪慧?师姐千万莫要吃味,不然小妹真是怀璧其罪了." 名冰仪捂着肚子,道:"臭丫头,我现在真想在你的脸上咬一口,看看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两人相视而笑. 沈若兮道:"师姐,刚才那个黑衣人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现在且不谈这件事."名冰仪抬手抚在额角,"师妹,我们先来谈谈正事." 沈若兮道:"楚岚琦?" "没错,正是楚岚琦." "师姐莫非找到了他?" 名冰仪神色一动,别过脸望着前方."还没有,不过差不多了." 察觉到师姐的异常,沈若兮心中不禁忐忑.师姐似乎有心事呢...... 她终于没有再说什么,只道:"无论师姐说了什么,我都相信师姐." 名冰仪神色依然显现出轻微的痛苦,只是压抑着内心的激动. "你知道不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啊......师姐一旦说了,便是对不起师傅,便是对不起你......" 名冰仪轻缓地说着,眼中有淡淡的悲哀略过. "师姐,"沈若兮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无妨.没有人会逼迫你." 名冰仪的眼中闪着细碎的光芒,神色平静如初."几年来我们一直在查找当年暗害师傅的元凶,而查找的线索,不过仅仅是一个名字." 如果他死了,他隐居了,亦或是改名换姓了,那么...... "楚岚琦"三字,一直是支持沈若兮复仇的信念.但如果这唯一的一条线索断了,那她们又该何从下手? "该死!"沈若兮怒将佩剑砸在马背上,"我怎么竟会想不到这一层!" 不知为什么,师傅坚决不许她和师姐报仇,当年的事情亦是不肯透露半点.只是一次师傅在交谈中漏了口风,于是她便仅仅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叫"楚岚琦". 那次,她练剑完毕,路过树林,偶然听到了师傅师母的谈话.带着好奇,年少的她忍不住向那里望去------ "颀哥,其实我一直对你不起."师母的声音仍然温柔婉转,只是略带了一点悲伤和歉疚. 师傅淡淡的叹了口气,声音舒缓."想当年,他对我使出一剑洞天,当时我闭目待死,却是你挡在我身前,替我受了那一剑." "你还记得."师母的手缓缓抚上左肩,仿佛那里有什么陈年的伤口. "当然记得,阿蓝."师傅声音平静温和,全没了往日的严肃若冰.断断续续的传入窥听的少女耳中,不大真切."我的命都是你的,你又怎么会对不起我呢?你们……本来就是……是我,抢走了楚岚琦的……才惹来他……杀身之恨……" 其他的声音,都已经模糊了.沈若兮没有留意到别的,只是清清楚楚的记住了"楚岚琦"这个名字.从那时候起,她就认定,楚岚琦这个人,便是害了师傅一生的凶手. 师傅对自己有怎样的恩情,她自然是明白的.所以...那些伤害过师傅的人,他们统统都该死! 她去告诉了师姐秘密,并请她与自己一起来完成复仇大业.有着相同师承经历的两个豆蔻少女,在那时侯就双双在轩山上立了誓.而谁也没有想到,就是那样决断的一个复仇誓言,彻底改变了武林的预行轨道,左右了她们以后的命运...... "真是的......若兮!"名冰仪笑起来,"师母已经将她的蓝冰剑传了给你吧.真是要恭喜你啊!" 沈若兮爱惜的抚上腰间的长剑,"我也要恭喜你呢,师姐!" 名冰仪一异. 沈若兮将一把金色的长刀呈在名冰仪眼前.夕阳斜晖下,身上笼罩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繁复华丽的流云浮雕映照着日光,在名冰仪的眼底熠熠生辉."师姐,你看这是什么?" 名冰仪惊喜的道:"幽雅,威道,勇绝------金阳怎会在你的手里?!" 沈若兮笑道:"师父已将它传给了你.从此以后,金阳刀便是属于你的了." 名冰仪缓缓接过金色的神兵,双目微红.抬起头,望向远方,字字铿锵:"冰仪定不负师父所望!" 远方有一只鸿雁飞过. 第十章 成也萧何 败也萧何 . t x t 0 2 . c o mCP|W:189|H:256|A:L|U:http://file2.qidian./chapters/20102/20/1498698634022506854812500123663.jpg]]] 翌日,两人商议之后,决定前往当年金刀蓝剑与楚岚琦的战地----临安,希望能查到楚岚琦的下落.在此之前,她们去了一趟云南大理. 大理,点苍山所在.点苍山,点苍派所在. 路上,沈若兮与名冰仪并辔而行. "师姐,你何以执意要去点苍山?" "若兮,点苍的掌门惜剑尊者,是师父师母的故交.师父师母的旧事,除了我的义姊--画眉阁阁主之外,便只有他知道.我在江湖的这两年来,查访楚岚琦的下落.虽然未果,却是惜剑前辈在一直倾力相助.现在此事已经有了新的眉目,我理应去和他商议,征求他的意见." "一切但凭师姐做主便是.能得师姐如此尊重信任,惜剑掌门一定不同凡响." 姐妹二人一路向南,在临江的青石小道上留下了许多欢声笑语. --------许多年后,沈若兮故地重游,追忆那时种种,心中仍然隐隐作痛. 正值傍晚时分,这家气派的酒楼平日门庭若市,现在却是空空如也,清冷异常. 唐门四杰手持兵刃,均是蓄势待发.他们的目光都指向不远处的一位华衣少年.那贵公子坐于珠帘后的雅座之上,正在饮酒. 唐真向同伴使了个眼色,四人豁然起身,同时拔剑,指向珠帘之后. 那贵公子正是段寒玉.他仰头饮下一杯酒,然后缓缓将目光移到四人身上,轻轻一笑."呵……原来是你们哪,真是冤家路窄." "我等与阁下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何以一路上频频相难?"唐曾质问. 段寒玉道:"此话怎讲?" 唐益怒道:"你的属下先是斩了我们四匹马,又将我们吊在林中晒了一天的日头------你难道不知?" 段寒玉淡淡道:"哦,那是我叫他们干的." 唐门四杰大怒."既然如此,休怪冒犯."他们手中长剑一震,均攻向了段寒玉. 忽然有六、七名劲装护卫自四面窜出,围护在段寒玉的身边."尔等大胆!------" "拿下." 有了主人的命令,众护卫一拥而上,与唐门四杰拼杀起来. 唐门四杰看向那几个段寒玉的手下,不由一惊------黄衫、葛衣、玄裳、紫袍,竟然是大理的四大护卫! "大理国四护卫,再此恭候四位多时." 请君入瓮------唐门四杰大惊.不出几个回合,唐门四杰便均被制服. 被七、八柄剑逼着,唐真大喝道:"段小皇爷,唐门四杰日前并无得罪之处,这是为何?" "为何?呵……你们确没有得罪过我------若真是那样,倒还好说了."执着酒杯,段寒玉的笑容忽然一敛."可是,你们不该得罪了郭兄." "什么?"他们不可置信.前几日他们在哀牢山上邂逅的那个少年,竟然、竟然是------ "还等什么,动手!"段寒玉令道. "是!"大理四护卫得令,眼看就要手起刀落,唐真忽然大声道:"慢着,段寒玉------随风小剑已经放了我们,你怎能不依不饶?" 四大护卫两两相望.随风小剑郭公子与他们的主子是生死之交.唐门四杰竟犯到了他的头上,敢于对郭公子下毒------岂不是找死么?主子几天来处心积虑,口口声声说着一定要为郭兄出头之类.就算是他们见了唐门四杰也不会轻易放过,如今他们自己送上门来,岂有饶过的道理? "郭兄量大,那是他的事情.我却容不得你们."段寒玉双眼一眯,看向唐真."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闭口不语,唐兼朗声道:"你小皇爷位高权重,令属下杀我几个白丁本不算什么.但若被江湖道上的朋友知道了,却又算得什么?" "好.你们退下."段寒玉起身,侍卫递过一把宝剑."我便亲自结果了你们,好让你们死得心服口服." "殿下小心毒物……"紫袍卫提醒道. "你们不得插手,退到一边去."段寒玉上前几步,捏起指抉,做了个起手式. "领教大理一阳指!"唐门四杰拾起兵刃,弹剑攻上. 望江亭中望江流. 徐秉菅一袭青衣如雾,立于江边的望江亭中,负手望江.风吹叶落,空气清寒,依稀可以见到云端的月影. 两名佩剑的玄衣人迎风而来,在亭下恭声道:"夫人可是江南画眉阁的徐阁主?" 秉菅转身,"可是郭四家派你们来的?" 玄衣人道:"正是.郭公子派属下前来,请徐阁主到潇竹楼中一叙." 她随二人来到城郊的一座酒楼下.门口又有两名玄衣人把守.见徐秉菅前来,上前道:"公子等候阁主多时." 秉菅推开门,看见郭四家坐在角落里正在看书.他抬头,笑道:"你来啦,小徐------不,应该叫白夫人了." 她来到故友的身边坐下,"还是小徐吧.收到你的飞鸽传书,我就立即赶来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郭四家直起身,正色:"听说无鞘剑派的总舵,设在江南一带?" "无鞘剑派行踪诡异,近年来很少在江湖上露面."谈起无鞘剑派,徐秉菅眼中燃起浓烈的恨意------ 见身为画眉阁主的老友轻轻颦蹙,郭四家不仅有些失望."这么说,连你也不知道?" 秉菅点了点头."你叫我千里迢迢来这里,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当然不是.我是想请你帮个忙------近日无鞘剑派会在江南一带露头,我想借助贵阁之力,一举歼之." 秉菅大喜道:"四家,你我是什么交情,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不过,那无鞘剑派和你有什么仇恨?" 郭四家道:"近几年来,武林中遭人暗杀的侠客为数不少,近日更有人对"小金刀"和"落鹰神剑"云长靖等人虎视耽耽.你可知是什么人从中捣鬼?" 秉菅道:"无鞘剑派?" 郭四家点头道:"不错.当年你滇川徐家灭门的罪魁祸首,也正是无鞘剑派.无鞘剑派险恶无端,始终是武林大患.时下正是大好时机,若不除之,我心不安------" 此时,忽听门外玄衣护卫喝道:"什么人?"一个少年的声音道:"小人是店小二,来送些茶水."护卫道:"托盘给我,你下去吧."那小二退下,玄衣人在门外道:"禀公子,是否用茶?" 郭四家道:"你进来吧."那玄衣人端着托盘走进来,将两杯茶水置于桌上,单膝下跪."请二位慢用." 郭四家摆手道:"可以了,出去吧."玄衣人衣言退下. 徐秉菅道:"以前没见你如此大的排场.四家,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自然是随风小剑."郭四家苦笑起来,"这几天他们对我礼敬有加,我浑身不舒服……" 秉菅奇道:"那些玄衣男子------他们不是你的下属?" 郭四家叹道:"你什么时候听说我江湖浪子用得起护卫来?他们是老段的人,老段怕我一个人搞不定无鞘剑派的杀手组织,就派他们跟着我." "老段?"秉菅更加诧异. "哦,是段寒玉段小皇爷."郭四家笑道:"小徐,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和老段是生死的交情,借我几个帮手算什么?" "既有如此交情,那你为何不直接向大理借兵,反而麻烦我?" 郭四家看着秉菅,好象看着一个白痴一样."和我有交情的是段小王子,不是段老皇爷.我若能随随便便向一个国家借兵,早就去海外自立为王了,哪里还象这般------"他抖了抖身上破旧不堪的青色短衣,"浪迹江湖,过有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秉菅冷笑:"我看你现在倒是舒服得很."她抱肩道:"四家,象你这样的人,将来若是入了邪道,恐怕就要四面楚歌了." 郭四家不置一辞,只是低头喝茶. 秉菅道:"说吧,这几天来,情况怎样?" 郭四家道:"大捷." 秉菅道:"你用了什么法子?" 郭四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行走江湖,靠的是脑子.一开始,我也并不知道无鞘剑派到底埋伏了多少杀手.我只有二十个人,他们若有上百个,岂不糟糕?" 秉菅道:"若他们只有十余人,你就大可以一举歼之." 郭四家道:"那也只是猜测而已------我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毕竟敌暗我明,我总得想个法子引他们出来,好一探虚实." 秉菅道:"可你总要弄清楚他们的任务是什么." 郭四家道:"无鞘剑派若是反武盟组织,我猜他们暗杀的对象,**不离十就是一个武林盟的首脑人物,否则,便是江湖上的正派侠客.因为他们毕竟是黑道组织,最有可能的动机就是制造白道混乱,好从中浑水摸鱼." 秉菅沉吟道:"不错,这两个是最可能的.这样看来,最可能的人就是少主!他既是武林盟中的领主,又是武林内的正道侠客.近几年来楚不恕行侠云梦,名声在外,毕竟是树大招风." 郭四家点头道:"你真是我的知己,和我想到了一起去------所以我第二天就假扮成私访点苍派的少主,上了点苍山.我让我的人埋伏在点苍山周围,准备瓮中捉鳖.在山上,我与点苍方青霁大侠密谈,请点苍九子与我合伙演了一出戏.当晚九人在山下送别(秉菅插口:大哥回去了?")我口称孤身一人回武林盟,叫他们不要担心.呵,果然不出我所料,回去的路上竟突然窜出了三十多名刺客,准备刺杀我.(秉菅插口:天哪,三十多个!)我埋伏在四周的人一拥而上,点苍的九位朋友也赶来加入了战斗------妹夫也在其中.最后总算都清理干净了,一个没留." 秉菅道:"我相公呢?他有没有受伤?" 郭四家道:"妹夫受了一点小伤,不太要紧.小徐,你怎么不问我受没受伤?" 秉菅道:"你是谁?天下第一的郭四家,也有人能伤到你?" 郭四家道:"我本没想到无鞘剑派派去的杀手竟然那么厉害,认定我是楚不恕,招招置我于死地------你看."他撩起围在颈部的围巾,竟露出了层层泛着血迹的白纱. 秉菅脱口惊呼. 郭四家围上了围巾,"放心,死不了.不过正因为这样,大理国的那些卫士才留下来照顾我养伤,不然任务完成,他们早就回去复命了." 秉菅心中暗起波澜.郭四家此时身负这样的重伤,战力大打折扣,几乎连武林中的三流人士都能置他于死地.他却毫无保留的对自己敞开------这可是江湖大忌. 亦可见得,他对自己是如何推心置腹.数月前她率三堂主巡回江南沿江一带,阴错阳差救下了误食毒草,奄奄一息的他.此后一番彻谈,一次共舟,一场对饮,结下了平淡而深刻的友谊. 数月之后再次相聚,不料昔日的情谊丝毫未减------他依然对自己信任关怀.即使画眉阁一向被视为最阴晴不定的门派,自己亦是不少江湖人士眼中的威胁和异类.他依然对自己信任有加,视自己为知己. 朋友.这就是朋友的力量.无论一个是江湖浪子,一个是新婚少妇,天南地北------友谊建立在世俗之上,凌驾于一切桎梏. 友情是超越爱情的存在. 他是超越白非的存在. 在小小的潇竹楼中,她顿时感到宾至如归. 她暗中震撼,口中接着他的话道:"无鞘剑派的那些杀手真的都死了?" 郭四家道:"可能还没有死绝------我放了一个回去." 秉菅道:"我知道了,你让他把话放出去,好挑起无鞘剑派的复仇,你才有机会灭了无鞘剑派,是不是?" 郭四家道:"你总算聪明了些." 秉菅道:"考虑到无鞘剑派和我有灭门之仇,于是你就顺水人情,把这块肥肉丢给了我画眉阁,是不是?" 郭四家笑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门外有人道:"郭公子,三皇子殿下派小人前来传信于公子." 郭四家起身开门,接过那人的信笺. "郭兄亲启:拜君吉言所赐,楚不怜沧雨终未寻得.另,无鞘剑派近日猖獗,切勿对外提及中毒之事,以招祸患.要紧要紧.段寒玉." "呵,拜我所赐?那小子……"郭四家自语,注意到送信的葛衣人还在旁边,便道:"小皇爷还说了什么?" 那送信的葛衣人正是大理四护卫中的葛衣卫.他道:"殿下请公子多注意临安武林盟的动静." "知道了,回去告诉他,嫂子我继续找,一有线索会立即知会他." "小人代殿下谢过郭公子."葛衣卫行礼告辞. "等等."郭四家叫住他,"唐门四杰个个是人才,心地梗直,不当与唐怀秋等人同日而语.他们身在大理,如今已有弃暗投明之心.小皇爷大可将他们收为长随,提及我随风小剑的名号便可.请兄台告知小皇爷------权当是我顺水人情,送他的礼物." 葛衣卫全身一震."这恐怕不行……郭公子." "这是为何?"郭四家蹙眉. "五日前,殿下亲手将他们杀了." "什么?" "殿下言道,唐门四杰得罪了郭公子,殿下看他们不顺眼,就赐他们一死." 郭四家目光变幻着,挥了挥手. 葛衣卫告辞而去. 秉菅走过来,道:"小皇爷杀了唐门四杰?" 郭四家点了点头. "他还真是义薄云天之人."秉菅如此赞道. "呵……"郭四家失笑,"你真以为他杀唐门中人,是为了我?" "难道不是?"秉菅有些奇怪,"那他说……" "只是掩人耳目罢了.蜀中唐门盗了六脉神剑剑谱,老段岂能放过了他们."郭四家道,"因为这事毕竟是私怨.唐门也毕竟名义上是武林盟的外围门派,若是传了出去,到底于段氏的江湖声望不利.段氏也就甭指望与武林盟交好了,至少在唐门叛乱之前.只是------" 他轻轻低下头,"只是可惜……可惜了唐兼一条硬汉……" 第十一章 云南之行 剑斩白果 .CP|W:249|H:340|A:L|U:http://file2.qidian./chapters/20102/20/1498698634022507144251918543073.jpg]]]姐妹二人一路谈笑,名冰仪详细地向沈若兮解说了江湖中的种种事宜,以及两年来自己的种种经历.她们白天乘马而行,夜里投宿沿途民舍,终于在五天之后,抵达大理. 大理虽是小城,却以段氏家族与点苍派而驰名中原,亦是卧虎藏龙的武林重地.上一届的"武林大会",便是在这里举行.这里鱼龙混杂,风云际会,在大街上随处可见鲜衣怒马的江湖人士.大理地处偏远边陲,亦是个依山傍水的秀丽小城.它位于南方,居民世代信奉佛教与朱雀神.宝刹连山,四季香火不断. 沈若兮与名冰仪虽是问鼎中原的女侠,但却也是正值豆蔻的少女.她们受大理浓郁的民族气息的感染,玩心大起,在大理城中逛街看戏尝美食.一连玩了四五天,才收敛起心神,前往点苍山. 点苍自创派起,宿山便设在大理.点苍山既为大派宿山,便自有它的独到之处.二人来到点苍山脚下,抬头观望,但见山深谷幽,云雾缥缈.沈若兮不禁触景生情,叹道:"点苍……不愧是点苍,但却稍嫌未若轩山之静谧秀美.轩山……唉,轩山." 念及轩山,沈若兮便起了思乡之情,望着点苍山,怔怔的出了神.名冰仪静静伴在一旁,过了许久,才开口道:"师妹,我们上山吧." 沈若兮点了点头.二人沿着崎岖山路拾级而上.名冰仪来过几次,自然熟门熟路. 途中,沈若兮忽然顿住脚步,停在一棵银杏树下.名冰仪向前走了几步,回头笑道:"怎么了?" 沈若兮并不回答,只是静静凝视着手掌出神.名冰仪来到她身前,看到她的掌中有一枚白果. 沈若兮轻轻道:"师姐,你还记得么?小时候,师父曾把这样一枚白果抛向空中,然后拔刀.当白果落下时,就会变成无数粉末.你我都如法炮制,我无论用什么招式,最多只能将白果削成九片.而你却能削成十一片.我不服气,于是日日苦练.当我终于能够削成三十三片时,你已经下山了." 沈若兮将白果抛向空中,缓缓拔剑向天.扼腕,挫指,抖柄,旋剑,闪电交错,疾速在空中轮回.剑气由翎羽般展开的千万绚影合为一束,指向空中恍若静止的白果----只一剑,白果便成片簌簌落下,宛若漫天白雪. 名冰仪静静的看着. "你走后的两年,我创出了能一剑将白果削成八十一片的招式.我称它为,白果斩." 名冰仪点头:"不错不错,果然不错." 她却又摇了摇头道:"可是你又何必想出如此复杂的招式?有什么用呢?" 这时,突然有一枚白果自银杏树上落下.名冰仪趁势出刀.光华一闪,流星破月般,白果便应声破为两半. 名冰仪笑着望向沈若兮:"看,只需这样,便足以达到目的." 她继续说道:"招式也是因人而异的.一下子就能摆平的人,你又何必使出白果斩来浪费体力呢?" 沈若兮道:"你太轻敌了." 名冰仪摇头道:"这不是轻敌.如果面对一个武林高手,厉害的敌人,你的那招或许还适用.但如果是一群江湖小虾呢?你还能用白果斩么?" 沈若兮道:"如果是一群武林高手呢?" 名冰仪道:"放眼武林,真正的高手能有多少?若想把这些高手聚集在一起,那真是难上加难." 沈若兮笑了."你是说我杞人忧天吗?" 名冰仪拾起一片落叶,把玩着:"你说呢?" 沈若兮道:"其实行走江湖,小心一些总没有坏处." 名冰仪叹道:"如果我不认识你的话,我真要把你当成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了." 沈若兮道:"师姐,难道你真的以为我是昨天才下山么?" 名冰仪奇道:"难道不是?" 沈若兮道:"师姐,看,你还一无所知,其实在轩山修炼时,我已经溜下山过好几回了.师父师母闭关时一闭就是好几天,理所当然我便有了可乘之机." 名冰仪巧笑倩兮:"沈若兮啊沈若兮,今日我终于捉住了你的小尾巴.呵呵,等回轩山复命时,我一定向师父师母如实禀告." 沈若兮朝她做鬼脸. 名冰仪忽然动容道:"你看!" 沈若兮顺着名冰仪的目光望去,只见两个人正向自己的方向持剑奔来.沈若兮轻声道:"可是点苍弟子?"名冰仪凝神不语." 须臾间,二人已然奔近.二人均是少年,一个身着青衣,长得虎头虎脑,敦厚平实.另外一人一身黑衣,深眉广目,显得精明干练. 名冰仪刚要开口,青衣少年已经横剑身前,喝道:"尔等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我点苍重地!" 名冰仪与点苍派交情非浅,点苍弟子即使不能个个认得,起码也应该混个脸熟.面对两名点苍弟子的质问,沈若兮显然诧异不已.这是什么道理? 她看向身旁的师姐,忽然恍然大悟.看名冰仪现在身穿青色锦袍,一双嵌玉皂靴,长发仅以一根带子束着,全身上下毫无装饰,俨然是一个翩翩美公子,哪里有一点少女的味道?姐妹二人相逢时,名冰仪亦是这一身男装,只是脸上多了一张人皮面具而已.难怪二人认不出来. 名冰仪笑了笑,伸出纤纤玉指拿起金阳刀,将刀柄往脸上一贴,"黄贤弟,苏贤弟,你们不认识我,总应认得这把刀吧?" 二人凝神瞧了一会,玄衣少年忽然大叫道:"原来是你!仪姐!你来了,这太好了……二师兄天天想着你呐,他若知道你来了,只怕会欢喜得晕掉……" "好你个苏青濂,敢开你姐姐的玩笑,看我揍你……"名冰仪笑骂. 沈若兮看在眼里,名冰仪虽然口中不语,脸上却现出两片红霞. 苏青濂转头就跑."不得了,母老虎发威啦……" "这位可是沈若兮世妹?"青衣少年黄青吟看到了一旁的沈若兮,问道. 名冰仪点了点头,正要开口,黄青吟忽然抽出长剑,闪电一般向名冰仪攻了过来."上次败给了你,这次仪姐休要躲过……看剑!" 名冰仪急忙持刀迎上,口中道:"你这倒霉的黄泉人,一上来就缠着我,你再练十年也不是我的对手!"黄泉人乃是名冰仪以前给黄青吟起的外号."黄泉人"与"黄青吟"谐音,旨在笑他没有真本事,一心送死. "未必!我已和青柔师妹打了赌……滴雨泽苍!"黄青吟剑出游龙,斜舞宝剑在眼前掠过,展开一片剑花,将名冰仪的刀风化解.同时步步紧逼,脚下步伐看似随着剑移动,杂乱无章,实际上却步步暗藏门道,每一步都抢在名冰仪变招的瞬息,方位不一,亦给自己留下几种不同的后路,以免自己的剑势被对方封死.若仔细看便可看出,步伐暗含规律,每六步一转.一闪,一旋,一倾,一承,四转过后再交替轮回.这就是点苍派的惊鸿二十四步移形! 一旁的沈若兮心中赞叹,好绝妙的步阵!虽然黄青吟踩得尚确完美,有些蹩脚,却不妨其招式的精妙. 沈若兮心中便暗记起来------这也是她来的一个目的:吸收点苍武学之精华.当然,点苍派武学博大精深,在武林中流传极广,除了"风雨十剑"的终结"翻云覆雨"和"风雨飘摇"两招不能外传之外,其余的武林人士都可以相互借鉴. 黄青吟一招"冷光出镜"使出,顿时威力大振,一道剑光直指名冰仪. "呵呵,看来你功夫见长,不错不错,竟学到了第九剑!只是力道有些不纯."名冰仪扬刀向一边格开,虽然看似简单,其实却正是破解这一刀的法门."冷光出镜"乃风雨十剑的第九剑,如想使得威道绝伦,气冲山河,首先要运集七成内力注于掌心,方有破空之速.而对抗绝对力量的法子,正是以更强大的力量相左!如使其他招式硬碰着蕴涵威力的一剑,势必会处于下风. 黄青吟初学第九剑,显然有些驾驭不好内劲.名冰仪用了两成的力道格挡,显然两人拆招拆惯了,对对方的底细了如指掌.黄青吟一面和名冰仪喂招,一面道:"沈世妹,我剑使得虽然烂,不过招式是对的.等你练熟了再与仪姐切磋,一定能胜她!" 沈若兮天生奇才,对武术招式有着过目不忘的天赋.接下来王青吟使出的"斜风细雨","杨柳拂风","珠落玉盘"等"风雨十剑"的主招式,她都一一默记心中.确认熟透后,她才笑道:"这位黄泉人大哥,剑使得一点也不烂……" 名冰仪索性收了刀,笑得花枝乱颤. 黄青吟一听,差点拿不稳剑."你别听仪姐胡说八道,我叫黄青吟……我排行十三,你也可以叫我十三哥." 沈若兮却尴尬的站在那里,"呃……" 此时,忽听一阵脚步声传来,三人同时转头,只见一群青年男女浩浩荡荡地向这边走了过来.为首的白衣青年朗声笑道:"哈哈哈……名世妹好久不见了,今日怎么有空上山来?快向我们引见一下这位沈世妹!" 第十二章 大理点苍 故知重逢 CP|W:214|H:282|A:L|U:http://file2.qidian./chapters/20102/20/1498698634022552237156250414645.jpg]]]名冰仪现出了难得的激动神情,向众人迎了上去,"方大哥,莫三哥,章四哥,武痴尹五哥,叶六哥,韩七哥,鹦鹉八哥,白九哥,老十一,小十二,我……我好想你们!" 众人笑逐言开,一拥而上,唧唧喳喳地和她寒暄起来.一名少年更是手持白果,笑道:"世妹,你以前一直念要吃山上的白果,可惜时候未到.现在已经结出来了,你看!" "青柔,你还使左手剑么?青伶姐,我想死你啦!青月姐姐,数月不见你肩上的伤势如何了?青珊妹子,你又变漂亮啦!"名冰仪与几个点苍女弟子挨个儿拥抱,亲密无间. 那为首的白衣青年正是大弟子方青霁.他看了一眼苏青濂,笑道:"原本大家在青云壁上练剑,听了十师弟的消息,我们就立刻赶了过来.名丫头没这么大面子,主要是想见见沈世妹." 名冰仪将沈若兮拉了过来,道:"师妹,这是……" 沈若兮笑道:"你先别说,我心里有数."她看向方青霁,"这位毫无疑问是点苍的掌门大师兄,方青霁方大哥了." 她的目光落在另一位断臂黄衫少年身上."江湖传言,点苍第四侠,"逍遥郎君"章青剑,昔日在与"落鹰神剑"云长靖的切磋中不慎失手削落了他的一只手掌,因此自断左掌谢罪,其义可敬可叹." "这位兄长面貌清奇,斯文儒雅,周身一股清雅书卷气息,如果师姐对我所言非虚,这位想必就是严青轩严二哥了.九闻点苍严二侠文滔武略,今日幸见,果然不同凡响." "适才这位兄长在大家谈笑的瞬间掷剑击下一枚白果,我险些没有察觉.试问除了点苍第六侠,"电神"叶青阳外,谁还会有这样快的身手?" "五侠尹青泫,七侠韩青昱,八侠李青风,同进同退,同仇敌忾,号称点苍三奇.这三位衣着相同,佩剑相同的兄长,想必就是了." 众人纷纷惊奇不已.此时,众人中一个最英俊潇洒的弟子走上来,笑问:"世妹你可知道我是谁么?"他自持没有任何标志性的特点,以为沈若兮一定猜他不出.不料沈若兮打量他一番,竟胸有成竹的笑道:"谁人不知,点苍第三侠莫青凌当年带艺投师,乃是点苍第四代中武功,相貌最杰出的弟子,更有"武林第一美男子"之称,与师姐的"武林第一美女"名号分庭抗礼." 她越过莫青凌目瞪口呆的表情,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白青明."至于这位俗名白非的白青明白九哥,不用猜,我们是老相识了.是不是,白九哥?" 阿非苦笑,"我以前真是低估了你. 众人纷纷点头赞叹.方青霁道:"今日总算见识了"武林第一女侠"的过人之处.我等心服口服." 莫青凌道:"世妹好渊博的见识,更对江湖局势了如指掌,我"点苍九子"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名冰仪笑道:"你们别给她戴高帽了,她一向自负得不得了!" 众人又一阵谈笑.忽然有人道:"名世妹,你似乎忘了一人!他可念你念得紧那." 名冰仪低头不语.众人纷纷自觉让路,退到两边,只留名冰仪与严青轩在中间.青柔笑道:"仪姐别拘着了,我们都知道." 严青轩慢慢走近她,"仪妹." 名冰仪微笑着闭上了眼睛.众人见两人紧紧相拥,都欢呼起来.几年来两人若即若离,难得相聚,现在总算是有了结果. 方青霁轻轻向众人使了个眼色,带头向山上走去. 步进山林,沈若兮望着路旁的几棵银杏树,回想上山时的情景,便落在众人之后.她摘下一枚扇叶,转头却看到了一名少年正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正是点苍三弟子莫青凌. 莫青凌负着左手走过来,道:"沈世妹可知,银杏象征着什么?" "银杏者,形如折扇,色如黄金.虽堪得熠熠生辉,但其质薄弱,转瞬即逝,不堪一击,最是浮华."沈若兮望着掌中之物,信口说道. "言之有理.你可知,这世上有一种人,正是这银杏的化身.他们空有表象,却无真实内涵.但偏偏能博得众人的推崇景仰."莫青凌有些许嘲弄,神色却是悲哀."他们没有真实,只有空虚,人生毫无意义.你说,这样的人,可不可悲?" 沈若兮沉吟."莫三哥未免太过悲观.世间万物,皆有它的道理." "甚好."莫青凌转身离开."只盼世妹有朝一日,莫要忘记今日所言." 沈若兮神色一敛. “小沈妹妹,你和三师兄做什么呢?”青伶见两人落后,便回头笑道:“快些上山,不用等他们两个了。wWw. t x t 0 2 . c o m他们久别重逢,不知要温存多久呢!” 沈若兮强笑了笑,持剑快步跟上去。方青霁道:“师傅十余日前外出云游,至今未归。若他知道沈世妹来点苍,一定很是欢喜。” 尹青泫笑道:“师傅在山上时常常提起你呢,说是蓝剑前辈的小徒,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师兄弟几人又说了些,无非是“师傅云游”、“武林盟”之类。阿非听在耳中,心里暗起波澜。 得空时,他对沈若兮悄悄道:“金刀蓝剑的秘密,我知道。” 沈若兮脚步放慢,侧首注视白非,忽然笑了起来。 山腰处,名冰仪在银杏树下坐着,眼眶通红,显然刚刚哭过。 严青轩坐在她身边。“你放心,金刀前辈的事情,师傅一直放在心上。你可知他此次为什么去武林盟?” 名冰仪摇头。 严青轩缓缓道:“只因他已查出了凶手!而凶手,就在武林盟中。” 名冰仪道:“惜剑前辈精通易理,自然有办法知道凶手是何人。既是武林盟中人,自然事关重大,他怎会对你提起?” “师傅自然不会轻易说出……连大师兄都不知道,我又怎会知道呢?”严青轩轻笑,“只因师兄不会去**师傅占卜,我却能够。” 点苍一派门规极严。 名冰仪道:“轩哥,你大可不必为我以身犯险。凶手惜剑前辈自会告诉我。” 严青轩道:“你道凶手是谁?你以为他会轻易告诉你?” “是谁?”名冰仪瞳孔收紧。 正在这时候,沈若兮的声音忽然传来。“师姐……” 二人抬头,只见沈若兮和阿非从山上走了下来。二人正诧异间,阿非口中道:“二师兄,你来一下。” 严青轩起身向白非走去。沈若兮来到名冰仪身前,见她脸色苍白,奇道:“师姐怎么了?” 名冰仪呼了一口气。她看着绯衣的师妹,目光凝重。“你听我说……” 她一字一顿,将适才严青轩的话都告诉了沈若兮。末了又道:“我了解轩哥,他说是就一定是。至于凶手,你我心中有数,定是那人无疑。” “我们何时动身?” “现在……” 她们见严青轩和阿非走了过来,正想开口,严青轩已上前扶住名冰仪的手。“你们先走,后会有期。我上山了。”说罢转身离去。 名冰仪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非看了看山上。“等会五师兄和六师兄就会换班下来守山了。二师兄会想办法拖住他们,你们随我来。” 沈若兮与名冰仪随阿非来到山林深处,不知他有什么企图.阿非见此地除自己三人之外再无他人,便回过头来对二人沉声说道:"二位可曾识得江南画眉阁的白阁主?"沈若兮道:"可是云南修灵谷谷主白阔天大侠夫妇之女,江湖上称"修灵神女"的白是女侠?"阿非点点头,名冰仪道:"那白是正是我的结拜义姐,不知白九哥..."沈若兮道:"你什么意思快说吧." 阿非重重的吸了一口气,镇定的道:"白是让你们务必到江南去找她,她有话要告诉你们,事关金刀蓝剑..." 名冰仪大为震惊,不禁后退两步:"什么?"沈若兮却上前一步:"你的话没凭没据,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阿非道:"你不知道我前些天刚去过画眉阁送信么?" 沈若兮道:"好象是听严二哥说过,可是这事关重大,万一你..." 名冰仪知道她担心什么,说道:"我知道白九哥绝不会骗我们的." 阿非低头复又抬头,好象下定了决心:"不瞒二位,我正是白是的亲弟弟,修灵谷谷主白大侠的儿子." 名冰仪轻声感慨:"什么,你真的竟是白姐的弟弟?为何之前不曾听你说起?你师兄他们知道么?" "此事说来话长,尚有隐情在内,我并未向师兄们说过."阿非微微低头. "白是,白非,是,非,是非是非,当真有趣之极..."沈若兮想着这两个奇怪的名字,"原来你的名字是这样来的啊...?" 他不耐烦道:"你怎么这么多废话?我们如果再晚一些,怕是画眉阁便有大麻烦了." "此话怎讲?"名冰仪不解.画眉阁人多势众,怎么会有麻烦? "说来话长..."阿非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女一脸不解,自己却也不知如何解释."我们还是快动身去画眉阁吧." 沈若兮道:"师姐,临安..."名冰仪道:"改日再去吧.现下只有先去画眉阁了.白姐和菅姐有难,我不放心..."叹口气:"白九哥,我们现在就动身.你快回去,莫教你师兄他们起疑." "我当然和你们一起去!"阿非笑了起来. 名冰仪道:"你身为点苍弟子,惜剑前辈还没回来,你怎么去?" 阿非道:"溜." 第十三章 菊涟客栈 咏月思人 CP|W:152|H:197|A:L|U:http://file1.qidian./chapters/20102/21/1498698634023597395750000413068.jpg]]]沈若兮,名冰仪,白非三人商量一番,考虑到事关重大,决定不辞而别点苍山. 他们各怀心事,一路默然。WenXueMi。com来到山下大理城,买了三匹快马,三人并辔向东而行. 刚出大理边境,就看到几骑人马迎面奔驰而来.马上之人一色玄青劲装,腰佩宝剑.为首一骑马上男子手中高举一面明黄旗帜,上面绣着"令"字的金丝大字,银钩铁划,苍劲非凡. 阿非打马上前迎住众人,抱拳朗声道:"马上的朋友,可是武林盟的人?" 高举令旗的男子勒住缰绳,向阿非一敬令旗:"在下武林盟客使式隰,奉楚盟主之命邀大理无量山掌门到临安参加江南画眉阁的入盟大典.不知阁下何人,有何贵干?" 沈,名二人先前并不知情.初听此言,都是一惊.画眉阁竟要加入武林盟了么? 阿非亦是一震.几日前,这一计划尚还在酝酿之中,不料却来得如此之快.他一见礼,"失敬,原来是武林盟的使者.在下白青明,敢问画眉阁是否已经加入武林盟?" 式隰微笑道:"原来是点苍派的白九侠!画眉阁已经同意入盟,并在今日随盟主赶赴武林盟筹备入盟大典.盟主已传令我等各路客使通告武林." "多谢贵使相告,"阿非轻轻颔首道,"只是在下有事在身,现下不便回转,还请贵使多跑一趟!" "那么后会有期."玄衣男子式隰微笑着又向他一拱手,率属下策马而去." 沈若兮上前看到阿非略有些颓然,开口第一句话,却是咄咄逼人的质问:"姓白的,你究竟要骗我们到何时?白是义姐根本就不在江南.你诱我们前去,居心何在?" 阿非怅然."沈若兮,不管你信不信我,这件事我并不知情." 名冰仪前行几步:"看来白九哥之前确实并不知情.眼下我们若想见到白姐,便只有去临安了." 沈若兮看着夕阳一点一点的坠落,良久,语气隐隐有些漠然."我再信你一次,白非."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路上寂寥无人.三人向东行了里许,见到路边有一家简朴的小客栈,"菊涟客栈"的招徕在风中摇曳.三人走进客栈,殷勤的店小二迎了过来,笑容可拘的问道:"三位客官是打尖啊,还是住店?"名冰仪道:"三间上房."店小二道:"是,是,客官这边请."引三人上楼来到各自的房间. 沈若兮在床上合衣而卧,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她想到端庄优雅的师姐名冰仪,想到尚不知是敌是友的白非,想到莫青凌点苍山上的一席话,想到大理段氏,继而想到楚岚琦,想到轩山,想到严肃若冰,功力已入化境的师父,想到多愁善感,倾国倾城的师母,心中五味难平. 忽然又回想起在轩山时,师傅说的那番话,她突然感到很累,很累.她不敢想象,如若师父二人真的冤枉了楚岚琦,如若自己真的只是他们杀人的棋子,那她自己将情何以堪.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来这一趟. 名冰仪推开房门,环顾四周.此客栈虽小,却也还算干净. 她放下包裹,合衣躺下,张开手掌,却是一片纸笺.她抬起手来,展开纸笺,轻声诵读.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李商隐的诗,一向是那么伤感.严青轩的字迹,也依旧行云流水,苍劲有力.点苍山上,不知少年什么时候把纸笺留在了金阳刀的刀鞘里. 相见时难别亦难.还未相见,他就已经想到离别.严青轩对她的情意,她自己又何尝不知. 名冰仪将纸笺轻轻叠起,放在心口上,闭眼."书呆子……" 敲门声传来,沈若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师姐,你睡了么?" 名冰仪连忙把纸笺收好,清了清嗓子:"我没睡.你有事么?" 沈若兮推门而入,名冰仪看她还是衣冠整齐,便道:"怎么了?"沈若兮道:"师姐,我们还是走吧.师父的事情让我寝食难安,我一刻也不想耽误了."名冰仪道:"我们就这样走了?难道你要把白九哥扔在这里不成?"沈若兮道:"我们三个一起走."名冰仪摇头道:"白九哥恐怕并不习惯赶夜路.我们明天一早便出发如何?" 沈若兮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几步,忽又停下."师姐,你可知道画眉阁为什么要加入武林盟?" 名冰仪拉过被子蒙在头上:"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白九哥." 沈若兮低头走出房间,心中乱得要死. 白非坐在客栈楼上露天的位置上对月独酌.他握着剑,缓缓饮下一杯烈酒.凉风瑟瑟,吹起他青布的衣巾.他将酒杯放在桌上,抬头望月.月光投在他的脸上,淡化了他刚毅的五官. 天上的明月在朦胧中,竟幻化成了女子的面庞.气质脱俗,风华绝代,目光中满是坚毅,柔中带刚. 正是秉菅的模样. 阿非望着明月,眼角眉梢中流露出温柔的辛酸. ----现在你已到达临安了吧. ----不知你正在做什么? ----在这月圆之夜,不知你可曾入睡?可曾想念我? 等到脖子仰酸了,他才低下头,又酌了一杯酒.幽幽轻叹一声,无意间向楼下一瞥,却正巧看到一个少女缓缓踱出客栈大门,在平地上负手而立,仰头望月. "沈若兮."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沈若兮低声疾呼道:"谁?"转身向楼上望去,却见到阿非端着酒杯,向自己敬了敬,然后一饮而尽. 沈若兮了然浅笑.提气跃上客栈,在阿非对面坐下."睡不着,出去走走.你也睡不着么?" 阿非摇着头为沈若兮斟上一杯酒:"我睡得着.可是这一睡,便要睡到天明.到时还不知又要发生什么.倒不如静下心来,好好的理一理头绪." 他复又抬头望月.沈若兮不再说话,拿起酒杯,轻晃:"你知道我会来,所以就多备了一樽酒杯?" 阿非口气漫不经心:"我只是在思念一个人." "是你的妻子么?" 阿非轻轻点了一下头,"沈若兮,你有没有真正的喜欢过一个人?在你寂寞的时候会想到她,在你失落的时候会想到她,在你欢乐的时候同样会想到她...无时无刻都在想她,哪怕是生死关头,在所有的意识都已淡去的时候,还是会想到她..." 沈若兮一怔,这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家人.他的妻子,便是师姐时常谈起的那位奇女子,"青燕子"徐秉菅吧. "你可有兴趣听我和她的故事?" "好啊." "在我们都是孩子的时候就有了婚约.她的爹娘经常带着她到我们修灵谷做客.可是后来,仇家上门寻仇,徐氏一门浴血奋战,终是不敌.当我爹带着画眉阁的人闻讯赶到时,徐家一百多口人除她之外无一幸免." "一夜灭门." "后来爹对我说......"他的声音忽然哽咽了."就在她家惨遭灭门的那日,只有十岁的她持剑砍死了七个敌人...她才十岁啊,面对七个无鞘剑派的绝顶高手,你------你能不能想象......" 他的眼神已经慢慢涣散,面上更仿佛染了两片潮红一般. "你喝醉了."沈若兮抬手去拿阿非手上的酒杯,却被他轻轻避开. "听我说------爹带她回修灵谷,与我朝夕相伴.我尽力安慰她,想让她走出家破人亡的阴影,可她却终日郁郁,没有笑脸.那时...她经历得太多,活得太苦.我只恨不得把我的一切都掏出来给她,弥补她痛苦的万一." "当我们渐渐长大,她也渐渐露出了笑脸.她总是喜欢和我一起在奔跑在草地上...可惜幸福的时光,真的太短暂.三年前,就在我们大婚的前夕,我悄悄的离开了修灵谷,去了云南拜师学艺.我并非不爱她,只是...只是不想这么快就结束我的自由.虽然我知道,我是在逃避,我对不起她." "她远在江南,我却在云南.漫长的离别,短暂的相聚对我来说好象都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但却没有什么比这无尽的思念更让我刻骨铭心--------但我白非,丝毫不后悔自己当初的抉择!" "只因她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我会等下去,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 夜凉如水. 少年与少女,一个倾诉,一个倾听. 当一坛酒见底时,阿非便自嘲的笑:"我……我说了多久?" 沈若兮举起坛子,向他亮亮底:"三盏茶的时间." 阿非微微低头,有些酩酊地晃了晃脑袋."我为什么要向你说这些." 沈若兮道:"因为你认为我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你知不知道,我有时真的很羡慕你.即使,你和你的家人情人分离,天各一方." "你有爹娘,有姐姐,有师父,有师兄师姐.有刻骨铭心的情人,有显赫的家世,有爱你的人,有你爱的人.无论怎样你经历过,拥有过.而我,什么都没有." "我刚刚出生的时候我的家人就抛弃了我.从小沿街乞讨,风餐露宿.我今天所有的辉煌成就,所有的名声荣耀,都是师父和师姐给我的.当年若非师姐将我带回轩山,我现在可能只是一介村姑,为人奴婢.或者早已经饿死在街头."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亲生父母遗弃,受尽苦楚.我没有能力做工赚钱,只能靠乞讨活命.我遭尽他人的白眼蔑视,饱受饥渴病痛,丐帮中人的排挤和殴打." "有一次我混在一群乞丐中,来到一家大户讨饭.那户人家的小姐手中拿着白馒头,让我学狗叫,她才给我.我情急之下伸手去抢,却抢了个空,反而摔倒在地上.我顺手捡起地上的石块狠狠的砸在她脸上.小姐怒不可褐,让她的仆人将我用狗链子栓在后院的树上.一连两天,我饥寒交迫,昏死在树下.神志游离时,我以为我已经死了,来到了阴间." "我开始痛恨我的父母,痛恨上苍,痛恨命运的不公.可是当我醒来时,我发现我躺在窗明几净的房间里,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凶神恶煞的仆人,而是一位天使般善良美丽的女孩子.她过来握起我的手,望着我的眼睛说,你不要害怕,姐姐会保护你." "于是我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带我来到轩山,那是一个仙境一样的世外桃源.在那里,我见到了两个神仙般的人物,那就是天使姐姐的两位师父.他们收我做了徒弟,给我起名沈若兮.因为我长得很象师父的一位姓沈的故人." "我的第一部剑法是师姐教给我的.我之前从来都不知道天下原来有一种奇妙的东西,叫做武功.它的威力无穷,可以在瞬间将人制服.那时我想,如果我早些学得武功,就也不至于被人用狗链子栓在树上了.后来我才知道,我的师姐是武林闻名的刀客名冰仪,而我的二位师父竟是曾经饮誉天下的侠侣金刀蓝剑.你知道不知道,我是多么幸运......" 他一时默然.自己逃离命运,而她背负命运,真是同为天涯沦落人. 第十四章 客栈惊变 天妒英才 CP|W:166|H:218|A:L|U:http://file2.qidian./chapters/20102/21/1498698634023598135912418252066.jpg]]]沈若兮忽然感到头中一阵眩晕.她笑着摇头道:"我亦醉了..."却感到四肢无力,真气更是一点也提不上来.她忽然大是惊慌,酒中竟然有毒,是化功散! 酒是阿非准备的,她自然没有任何怀疑.她不可置信的望着阿非,道:"我……真不该轻信了你!" 阿非苦笑,此时酒已醒了大半."莫要忘了,我们喝的可是同一坛酒.如果我说毒不是我下的,你会信么?"他说着便微微皱起眉头.他的内力不如沈若兮深厚,阵阵的眩晕几乎使他快要昏迷过去. 沈若兮站起身来,沉声说道:"我们遭了人家的暗算,快快离开此地,否则...否则..."她明知否则便是凶多吉少,可是她现在已经使不出一点力气,只有身不由己的软软的瘫坐在椅子上. 此刻只听风声乍响,早已潜伏在房顶的八名暗杀者纷纷跃下,移至桌前,迅速拔剑指向二人.寒光凛冽,来人俱是高手.八把剑环绕半周,形成一个剑阵,剑尖纹丝不动,将二人抵在中心. 剑拔弩张,气氛已是紧张到了极点.沈若兮强做镇定,厉声喝问:"尔等是受何人指使?" 一人冷笑道:"修灵谷大公子,点苍九侠白青明;金刀蓝剑传人,武林第一女侠沈若兮,俱是武林名门.不想孤男寡女深夜幽会,岂非诒笑江湖!" 阿非闻言大怒,拍案道:"她说的话你没听到么?" 那人大笑道:"以为是在点苍山,画眉阁?你现在已是我俎上鱼肉,还有本事作威作福?" 阿非咬牙. 另一人冷冷道:"师兄,告之无妨.无鞘剑派繁无影,堇莫言,奉掌门之命率同众师弟诛杀点苍八子,一命不留." 二人神色倏地大变. 堇莫言望向沈若兮,清冷的声音又响起:"师兄,此人亦不可留." "放心,她活不长了."繁无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先结果了这小子!" 堇莫言只迟疑了一瞬,便大声令道:"起!" 阿非用尽全力抬起铁青的脸. 八把剑的剑气形成气阵,光影交错摩擦如展开的羽翼.笼罩在阿非的周围,迅速的推进…… 那一瞬间. 阿非的眼前浮现出一幕幕往事. 十年前. 修灵谷,濯月山庄.书房中,十二岁的白衣少年在窗前练字.粉袄垂髫的小女孩随父亲走进来.父亲爱怜的看着女孩,道,阿非,这是徐家的秉菅妹妹.从此以后,你要好好待她.女孩抬起头,望住他的眼睛,一双清漾漾的眸子中射出浓烈的敌意.嘴唇紧抿,冷淡而倔强. "非儿,你要好好的待妹妹.她会成为修灵谷未来的女主人." 自己望着自己未来的妻子,就无端的想要疼爱她. 一瞬间。. 九年前. 夕阳,溪水,碧草,野芳.蜂围蝶阵,华云漫天. 花园里,小秉菅坐在石头上发呆.自己将一只木马递到她眼前,道:"秉菅妹妹,这是我雕给你的,你喜不喜欢?"小秉菅猛然站起,一掌把木马击落,稚嫩的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冰冷与敌意."我不需要."自己道:"秉菅妹妹,我知道你有许多痛苦,但是哥哥以后会保护你,不再让你受人欺负,不再让你难过." 小秉菅看着少年一脸的真诚,卸下武装,眼中的坚冰也渐渐融为春水.那是她在家族灭门之后,第一次放声大哭. "他们……他们放大火,杀死了爹爹和娘,还有哥哥……他们,他们都不要菅儿了……" 他将小秉菅抱在怀里."妹妹莫哭,哥哥会保护你." 一瞬间。 四年前. 击剑纵马,快意恩仇.长大后的自己与秉菅依偎在凉亭中望月吟诗,泛舟西湖时并立于船头携手相望.在烟雨朦胧的初夏水榭听香,在画眉阁听雨别苑的合欢树下盟誓今生,在敌人来袭修灵谷的夜晚并肩作战,在江南水乡的青石板古道上共乘一骑临风奔腾……萧瑟和调,情深意长,并肩携手,笑傲江湖. 一瞬间。 又是一年过去,爹娘因烽邪教的琐事辞去画眉阁正副阁主之位,由胞姐白是和秉菅接任.自己年少气盛,在婚礼的前一天,离开修灵谷,离开秉菅,孤身一人闯荡江湖. 此后,一别三年. 尽管三年来,你一直都在恨我. 但是菅妹,我只想看看,修灵谷外,江湖到底是怎样的江湖. ……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枯荣之间,往事成烟。 都只在一瞬间。 秉菅妹妹--------菅妹. 原谅我的苦衷,原谅我的任性,原谅我的不负责任. 原谅我--先走一步. 千里之外的画眉阁,秉菅独自在濯月殿中阅读书卷.门外有弟子禀告启程的消息.她忽然没来由的心慌.放下书卷卧倒在软榻上,手臂不经意的一拂香案,袅袅炊烟的铜鼎骨碌碌得滚落在地,四分五裂. "大哥……大哥……"她下意识地呢喃,突然就无可抑止地流下泪来. "白大哥......"沈若兮扶着被洞穿喉咙的男子软下的身体,猛然看向堇莫言,目眦尽裂."你们这群禽兽.....呜!"再也抑制不住化功散的毒性,心中悲愤交集,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繁无影的剑已亮出,前刺,拍在她的肩头. 沈若兮的手暗暗握上蓝冰剑.她沈若兮,绝不会死于此等恶人之手! "师姐..."瞬间想起一人,沈若兮心头忽然一亮,既而又是一黯.这么长时间,师姐怕是不会来相救了...想到师姐现在可能的处境,她猛然心惊,指甲深深的嵌入肉中,有血渗出. 命该如此,天意难违! "哈..."将剑前移一分,黑衣刺客大笑."想我繁无影庸碌一生,竟能得机手刃武林第一女侠沈若兮,当真荣幸之至!" 然而,面对沈若兮,即使是身负重伤性命垂危,他也丝毫不敢大意.运集周身真气注于右臂,繁无影手中之剑平平斩向沈若兮的头颅. 沈若兮闭眼,掌中的蓝冰被冷汗浸得冰凉.丝丝的寒气传入掌中,清醒了逐渐模糊的意识...... "呕..."又是一阵眩晕传到脑中,腹中如同翻云覆雨般地难受.蜀中唐门的化功散...着实厉害! 当意识渐渐抽离...... 咬牙,手起,蓝冰剑在敌人的剑前率先出手.一刹那间,无数往事如同幻影般在她的眼前历历呈现.每个她曾经接触过的人都浮现在脑海中,每一张面庞都是如此熟悉,却在白驹过隙的荏苒中渐渐模糊…… --------"小妹妹,你不要害怕,姐姐会保护你."初次在青阳相见,师姐绝美无双的面容上荡漾着温柔的笑意与呵护之情. --------"孩子,从今天起,你是沈若兮,我便是你的师傅……"师傅的声音冷漠而淡定,却以着这样的一句话决定了她的一生. --------"师妹,今日传你第一剑,看好了!"轩山断崖瀑布之下,师姐灵动的身姿随着话音舞动开来,八岁的自己首次见识到何谓武功,何为剑.自己的习武生涯,便是从此处开始. --------"今日师母把蓝冰剑传给你.从此蓝冰剑归你所有.你要用这把正义之剑,斩尽天下奸邪……"师母对自己的希冀。 --------"沈若兮,你觉得你很了不起吗?在你眼中,别人难道都是棋子,由你摆布吗?"阿非对自己的质问. --------"你知道不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啊......师姐一旦说了,便是对不起师傅,便是对不起你......"师姐一触即发的顾虑. 自己,真的要死了吗?沈若兮并不畏惧死亡,只是有那样多的难以割舍,那样多的哀伤与遗憾,那重重的误会尚未澄清,师姐的疑团尚未截开,若就此死去,师母对自己的寄托与希望泡影成空,自己刚刚开始的江湖梦亦是一场镜花水月…… 可明明夙命如此,老天爷当真如此残酷?沈若兮在心底猛烈的挣扎着,呐喊着,想我沈若兮天纵英才,如今却要命丧武林败类之手-------- 她不甘心,太不甘心! 念及此,沈若兮忽然感到自己的体内多了一股纯阳的真气,内力充沛仿若新生.她轻喝一声,挥舞当空的蓝冰剑戛然而止,在电光火石间转向,如清风一般掠过刺向自己颈间的长剑.繁无影只觉虎口一麻,眨眼间自己的长剑已经断成两截!在他惊愣之际,沈若兮已经使出了她自创的白果神剑! ------"八果连珠!" 八刺客面面相觑,他们竟都没有看清沈若兮是怎样出手的!这……这是怎样诡异的速度?这身中化功散,奄奄一息的少女,在须臾之前尚是他们瓮中之鳖的沈若兮,竟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样短的时间内转而攻之!且不论身手如何,她驱使这样精妙绝伦的剑式,又是哪里来的内力? 不及多想,八人在白果神剑的威芒之下同时喷出了一口鲜血,内力亦是大打折扣.他们纷纷持剑环而攻之,以八人残余的力量全力对抗沈若兮. 沈若兮奋力抗击着,一滴冷汗自额际滴下.自己使出了白果神功,竟不能一击必杀,只是让他们受了点内伤吗?看来化功散已经化去了自己七成的内力啊!此时的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体内被真气强行遏制的毒素一触即发,又究竟能与多方坚持多久呢? 生死之搏就此展开.五十余招过后,沈若兮已经浑身浴血,体力完全透支. "呵,真不愧是武林第一女侠,身中化功散尚能坚持如此!可惜,任你再强,今日也必须得死!" 敌人狠厉的话语在耳边轰鸣不绝.沈若兮立在八人的中心,身体摇摇欲坠,血色的瞳孔中却射出猛烈的战意与不屈.但终于,她还是倒下了!体力透支的同时,化功散的毒性已经冲破真气的阻碍,完全的在体内蔓延开来. 单膝触地,将全身的重量压在蓝冰剑上,沈若兮双眼一闭,又一次挥剑而起.只是这一次,剑锋不是向着敌人,而是向着自己的颈项. "嗖!"正在此时,一枚暗器飞来,击在即将触碰到肌肤的蓝冰剑上,竟生生将剑击落. "夺!"似乎有金属撞击的声音.沈若兮感到颈上微微一凉,却并不痛. 她却再也支持不住,昏倒在地.耳边隐隐传来一个声音:"原来你们还没有死绝……" 嘴角有一丝辛辣,似乎有人喂自己吃了什么...... "不要...都给我滚开!我,我沈若兮...从不会受人摆布!"狠厉的话语,出自昏迷的虚弱女子口中. "沈姑娘,沈姑娘,你没事吧?" "我...你是谁?"声音大了许多,眩晕也相对减小了一些.沈若兮抬头,吃力的想看清面前男子的脸. "在下已经暂时缓解了沈姑娘中的毒,恶人已退,后会有期!"来人促声说完,匆匆离开. "恩公留步...还请告知姓名!"在闪电的瞬间看清了来人的面孔后,沈若兮微怔了一怔. 那一袭斗笠青衣无声的消失在夜雨之中. 名冰仪闻声赶到时,刺客早已撤退.她看到的是奄奄一息的沈若兮,和已经断气的阿非. 沈若兮挣扎着爬到阿非已经变凉的尸体旁,颤抖的手指不可置信的探上他的鼻息.她的手停留在半空中好一会,然后缓缓放下.她喃喃的说:"阿非,你怎么可以死." 名冰仪手中的金阳"咣铛"一声掉落在地上.她跪倒在沈若兮身后,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来迟了一步.刚刚有黑衣人从我窗口掠过.我追他而去,未果而返.不想......调虎离山." "师姐,是无鞘剑派的人.他们不仅杀害了白非,连我的功力也尽数被废." 名冰仪的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无鞘剑派!又是无鞘剑派!" "刚刚有个人,他......"沈若兮道,"他缓解了我化功散的毒...师姐." 传说中可令江湖中人功力尽失的化功散?蜀中唐门向来引以为傲的的自负之毒? 名冰仪大恸.她起身,来到沈若兮刚才坐过的位子坐下,扶住凭栏."仅仅只是缓解吗?" "虽可解离腹之毒,却无法趋散它化功之势......"沈若兮心下一沉,将目光移向阿非,他紧闭双眼,轻抿薄唇,面上流露出一丝痛苦不甘之色.初遇自己时的那身粗布青衫,现在已经千疮百孔,被鲜血浸红.她实在不想相信,那个当初生龙活虎的灵动少年,那个神采奕奕的白公子,那个善良勇敢的点苍剑客,那个和自己饶舌,斗智斗勇,大闹官府的臭小子,那个在刚刚还与自己互诉衷肠的人,会在顷刻之间毙命,天人永隔. 她的手指抚过阿非的胸口,缓缓地说道:"你怎么可以死?怎么可以?你忘了你的身上肩负着点苍弟子的使命么?你忘了你曾经答应我带我们去江南找你姐姐破解金刀蓝剑的秘密么?你忘了你曾经说过你会等你的妻子一辈子么?你忘了么?你忘了么?这些,你都忘了么?你怎么可以一死了之?你有什么权利这样做?" 她的眼泪终于开始一滴一滴的坠落. 名冰仪扶起悲痛的少女.她说:"师妹,节哀吧.江湖上每天不知有多少人这样死去,你又何必这样难过." 次日清晨. 后山树林中,新凿的碑石卓然的立在土丘之上,上书:点苍四代行九白青明之墓. 两条单薄而颀长的人影并排的立在坟冢之前.香烛野花,一抹黄土,就这样隔了天上与地下. 漫天的黄纸钱如白雪般纷纷扬扬的飘落.沈若兮立在风中,她说:"你的仇,我会替你报的." 名冰仪将一樽清酒撒在坟前."一路走好.我和师妹百年之后,会去天堂与你再见." 第十五章 门派纷争 江湖杀戮 CP|W:166|H:221|A:L|U:http://file1.qidian./chapters/20102/21/1498698634023598820125000138098.jpg]]] 云南大理点苍山 凌晨. 点苍派正堂. 八名无鞘剑派的黑衣剑客扶剑而立.晦暗的面孔,因紧握剑柄而发白的手指,只八人八剑,便散发出浓烈的杀气.一触即发. 他们的武功出类拔萃.他们是无鞘剑派的精英,亦或是武林中的精英. 他们可算是顶极的杀手了. 不过,他们对上的是点苍八子. 八张太师椅呈半弧形一字排开,点苍八子端坐堂中. 面临大敌,他们面容紧绷,冷若冰霜. ----九师弟如若在此,他们便会有十足的把握取胜. 从未与来人交过手,可直觉告诉他们,他们的实力与敌人不相上下.八对八,一正对一邪.若是真的交起手来,他们只有五成的胜算. 今日他们代表点苍而战.如若胜了,点苍免遭一劫.如若败了,覆灭的便是整个点苍. 所以他们必须有十足的把握. 点苍派众弟子将十六人团团围住. 一片寂静,鸦雀无声.不论谁先开口,局面都会发生巨大的转变.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良久,无鞘剑派大弟子繁无影森然开口道:"惜剑此时远在临安,白青明已被我等诛杀,沈若兮武功全失.如果名冰仪不肯丢下她师妹前来援助尔等,今日便是尔等死期." 听到这不幸的消息,点苍派众人既悲且愤.很多女弟子不禁流下泪来. 方青霁率先站起身来,开口道:"各位腰佩无鞘之剑,想必是无鞘剑派的人?" 繁无影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无鞘剑派繁无影便是." 一名点苍弟子怒喝道:"以八敌一,无耻败类!姓繁的,快快还我九师兄命来!" 众弟子拔出剑来齐声怒喝:"为九师兄报仇!为九师兄报仇!报仇!"声音震耳欲聋,使敌人为之一震. 三弟子莫青凌袍袖一拂,示意众同门禁声.他冷着脸缓缓站起,声音低沉有力:"此时弃剑投降,尚赐尔等全尸." 他双眼一眯,目光象两道利箭般射向敌人.无鞘剑派只感自身被前所未有的凌厉杀气所笼罩.此时莫青凌全身遍布危险气息,双目不怒自威,震慑了所有的人.如此的阴戾------就连方青霁也觉得三师弟有些可怕了. 无鞘剑派堇莫言提剑一指莫青凌眉心."小子好狂妄的口气!也不问问你九师弟究竟因何而 死!" "厚颜无耻,纳命来!"一名弟子已经按奈不住,持剑攻上,赫然便是沈,名二人初上轩山时会晤的少年王吟丹.严青轩大声道:"师弟退下,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却哪里还来得及?堇莫言冷笑道:"不自量力!"挥剑迎上.王吟丹显然不是他的对手.不消十余招,便被堇莫言逼入死角,一剑洞穿咽喉,钉死在墙上. 点苍八字眼见同门师弟惨死,悲愤交集.方青霁首先拔出剑来,喝道:"师弟们听了:今日无鞘剑派登堂入室,连刃我派两名弟子.此仇不共戴天,我们不必再顾虑什么.大家上啊!" 弓上弦.刀出鞘.剑飞扬. 点苍八子联剑合攻,展尽生平绝学. 无鞘八剑狠下杀手,招招制人死命. 点苍剑客青衫磊落,剑式精纯缥灵,隐含煞气.八人一心,八剑合一. 无鞘剑客玄袍莫测,剑式阴狠凌厉,出着即点.实力磅强,胜念笃定. 气势恢弘的点苍派正堂之内,飞沙走砾,杀戮血腥,刀光剑影连成一片. 方青霁对上的是繁无影,严青轩对上的是堇莫言.青昱,青风单独对敌.青剑,青阳,青泫围攻一敌,莫青凌独战无鞘三剑. 实力相平.双方愈战愈猛,难舍难分. 对于不断加入的点苍弟子,无鞘剑客致其死命不需余光.他们的眼中只有点苍八子.于他们,除八子之外,点苍众人都是虚设.在他们这里,没有车轮战,没有余地.只有八对八. 无鞘斗其心智,点苍斗其神勇. 点苍八子力战劲敌.此时不能分散精力.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谁若是分心,谁便是输了.所以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门师弟师妹绝命于敌人剑下,然后把无可言喻的悲痛,和着血泪生生咽下. 莫青凌以一敌三,用的始终是点苍剑法.从风雨十剑到惊鸿二十四步移形,步步招招,将最普通的点苍招式,发挥得淋漓尽致,威力可达炉火纯青.竟和三名无鞘派一流高手打成平手! 剑,在鬓边掠过,锋刃处隐隐泛着青黑的光.方青霁疾呼道:"敌人剑上有毒,万不可……”未料到,正奋战李青风的敌人忽然转移目标,凌厉一剑挑向一语道破天机的方青霁。 t x t 0 2 . c o m “大师兄小心!”尹青泫几乎用尽自己平生最大的力气喊出。 剑已破空刺出,离方青霁肩胛不过五寸,怎来得及? 挫步,晃肩,旋身,回剑。 剑自背后刺来,即使方青霁听声辨位,预先知道,可此时的防守,对于双敌两面夹击的他来说,无疑是孤注一掷。 偷袭者不顾李青风的追击,旨在夺方青霁的命。 两败俱伤的打法。 生死,只在一瞬间。 叮!噗噗---- 方青霁击落了偷袭者的剑。 李青风随后用剑自后洞穿了敌人的心脏。 方青霁身后的两柄剑如预期般刺进他的肩胛。 剑入三分。 叶青阳将劲敌交给章青剑和尹青泫,施展出惊鸿二十四步移形,以光之速移至方青霁,接住他下坠的身子。 “师兄!” “大师哥!” “掌门师兄!” 来自四面八方的呼声唤醒了方青霁。他死咬着牙:“你们杀呀,不要管我!” 严青轩已经是目眦尽裂。他长啸一声,将毕生真气倾贯在手中剑上。一招“翻云覆雨”使出,剑光连成一片,结界般铺天盖地笼向繁无影面门。繁无影暗惊,好个功力深厚!看到自己师弟横死,一悲之下疏于防守,竟被严青轩生生逼在剑光之下,丝毫动弹不得。 一眨眼间,无鞘剑派连毙两名高手。堇莫言心下惶恐,知道再战下去必败无疑。他大声喝令道:“我们撤!”带领一众高手撤退,口中不忘虚张声势:“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尔等今日尚且苟活,我无鞘剑派不日便来索命!” 他们逃出正堂,未及须臾,便个个倒退进了门,恐惧之色溢于言表。 门外出现了一把刀,平指,向前抵进。刀身渐渐显露,一只玉白的纤细柔荑握住刀柄,苍白秀气的手指劲长有力。 刀身一寸寸向前,来人一步步逼近。 执刀人的面孔渐渐显露。丽质天生,风华绝代,少女的美丽绝尘出世,愧煞水神画仙。 来人赫然是武林第一美女名冰仪。 "什么?名冰仪!" "名世妹!" "冰仪,是你! "世妹,万万不可放走他们!大师兄中了他们的毒!" 名冰仪目中惊异之光一略而过.她眉峰一转,将金阳刀抵在堇莫言咽喉之上:"交出解药!" 堇莫言一昂头:"解药不在这里.名冰仪,你动手吧." 名冰仪一惊:"此毒何药可解?" 堇莫言冷笑道:"此毒无药可解!" 他神色一凛:"解语之毒见血封喉.他很快就会没命了.无鞘剑派今日上点苍山来,就没有打算活着下来.能死在小金刀的手里,堇莫言荣幸之至." 听到这里,众人心中一凛.解语之毒乃唐门所炼--不想武林传言非虚,无鞘剑派与蜀中唐门果然有勾结.名冰仪亦是大为奚幸.莫青凌已经在为方青霁运功逼毒,尹青泫等人围护在四周. 严青轩缓缓走到堇莫言面前,说道:"冰仪,让我来." 名冰仪撤刀退到一旁,观察方青霁的伤势."莫三哥,方大哥怎么样?" 莫青凌神色凝重,闭目不语.双手各抚方青霁前后胸口背心,掌心相向,隐现青光.须臾,方青霁嘴角渗出丝丝黑色稠血. 莫青凌收掌打坐,闭目凝息道:"大师兄已脱离生命危险了." 名冰仪大大的松了口气,欣喜已极.未及说话,便听到重物倒地之声. 她回过头去,只见严青轩伫立在门口,青衫磊落,手臂笔直,剑尖斜指大地. 他面前地上是无鞘剑派的六具尸体. 他替同门报了仇,也替云南徐家灭了宿敌.他无疑是点苍的骄傲,武林的英雄. 名冰仪忽然感到从未有过的自豪.她忍不住走过去,轻轻握住严青轩的手. "轩哥." 严青轩不言不动. 刚刚察觉到少年的怪异,名冰仪不及开口,严青轩的身体就直直地倒下. 莫青凌目中有泪."二师兄他……已经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名冰仪大惊之下,接住他的身子,口中叫道:"轩哥!轩哥!"却看到他的脸色忽然变成青黑色,嘴角有黑色稠血逸出. 一把带着剧毒的精巧匕首就刺在他的心窝上.胸口是大片大片的鲜红.点苍派的二弟子早已经停止了呼吸. 还有什么比这刻骨铭心的绝望更加令人悲恸? 名冰仪抱紧了严青轩年轻伟岸的尸体,嘴里轻轻念了一声:"轩哥."然后闭上了眼睛. ---------多少年,没有流泪了? 这一对生死相隔的有情人紧紧相拥,看在众人的眼里,只化作了无尽的悲恸和凄美. 众人都弃了手中兵器,朝着死去的少年剑客,深深地躬身. 第十六章 昔人已去 峰回路转 沈若兮在菊涟客栈拜别了师姐,来到白非的墓前. 她孑然一身.唯一的行囊,只有一把剑. 她服食了四川唐门的化功散,便再没有绝世的武功. 草木稀疏,风扫落叶。wwW.孤零零的坟冢,立在苍茫稀薄的秋风中,尽显悲凉。 沈若兮立在阿非的坟前,面前是她唯一的蓝冰剑.如今,她已经一无所有.就连蓝冰剑,她都再没有力气提起. 什么武林第一女侠的称号,她现在已经没有资格拥有了.她再也不是师傅师母的骄傲和希望,再也不是武林众人敬畏的侠客,再也不能和师姐一起,闯荡江湖. 忽然记起…… …… 银杏者,形如折扇,色如黄金.虽堪得熠熠生辉,但其质薄弱,转瞬即逝,不堪一击,最是浮华. …… 你可知,这世上有一种人,正是这银杏的化身.他们空有表象,却无真实内涵.但偏偏能博得众人的推崇景仰。 …… ………… “我沈若兮在江湖上的存在,岂非……就如这银杏一般?” 凝视着掌中光华绝世的麒麟之舌蓝冰剑,她苦笑着自言自语:"绝剑蓝冰.我怎么配拥有绝剑蓝冰." 那一刻,仿佛褪尽了全身的力气,她踉跄着跪倒在墓前. "昔日的沈若兮,翻掌为云,覆掌为雨.叱咤江湖,睥睨天下.手持麒麟之舌绝剑蓝冰,在青阳武林斩尽多少奸邪." "而今,峰回路转.往日的一切,也只不过是刹那芳华.她已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肩负不了血海深仇,演绎不了传奇人生.只能向着自己最初的信念,迈出最后一步." "从轩山学艺,到一毒散功.我沈若兮,注定要成为命运的掌中玩物." 淡笑着抬头,望向墓碑上生平挚友的名字."白大哥,若你地下有知,此刻也会发笑的吧." 沈若兮拿起面前的蓝冰剑,缓缓的将其放入土坑之中,凝视良久,然后搂起黄土,一捧一捧地将蓝冰剑掩埋.须臾,最后一丝幽蓝的光华一黯,这柄被天下英雄奉为神剑的蓝冰便尽数没入黄土. 沈若兮为其立碑,上书:"蓝冰剑冢". "师母,若兮负你所望,一生对你不起." “白大哥,江湖道上,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原以为,你会和我们一起在江湖的历练中成长,原以为,你会在我的见证下演绎出你不凡的一生,原以为,你以后还会有无数种逍遥快意、一鸣惊人的可能……想想,当我们年少的时候,我们可以击剑饮酒,游历山河;当我们渐渐老去,你会象惜剑一样成为武林中最德高望重的大侠,你说过到那时侯,当我们见面的时候,我会看到你依然象现在一样风流倜傥。你会有自己的独特嗜好,也许是种花种菜,也许是吟诗作画……而你的儿子会叫我‘姑姑’。当我有一天来到江南的时候,依然会在山路上与那个臭小子狭路相逢。你会与我比剑,会与我斗嘴,会风度翩翩地说‘若浑金兮若璞’……” “你一向心比天高,不甘庸碌一生。我今日便将蓝冰与你并葬,以慰你平生所志." "想当初,我几次下山,化名沈玉,捉拿恶贯满盈的江湖大盗司徒空,斩青阳前任昏庸知府许画菱,一夜连灭黑闼堡三山十九寨……最后一次公开下山走江湖,在轩山之脚与你邂逅.我们在小茶楼里结下兄妹之情,在夕阳西下的康庄大道上策马奔腾,**朝廷官府于股掌之间,在菊涟客栈的楼台上把酒当歌." "而现在,你在无鞘剑派奸贼的剑下死不瞑目.我武功尽失声名扫地.你不觉得造化弄人,可笑可悲么?" "你可还曾记得,你对我承诺过,你会帮我破解金刀蓝剑的秘密.可你已经离开了我,我也再无力去破.眼下画眉阁已经加入了武林盟,武林盟在三月之内即将正式向烽邪教下战书.届时双方蓄势待发,一旦开战,生灵涂炭.中原武林,免不了又是一场浩劫啊……" "无鞘剑派的人已经将矛头转向了点苍八子.却不知现在的情况如何.白大哥你放心,师姐已经前去援助了,希望……他们能够躲过此劫.而我,已经决定向昔日的金刀蓝剑一样退隐江湖,从此不在过问江湖之事.到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去,望山终老.这是我多年的夙愿." 她象是自言自语,喃喃地说了许多的话. 恍惚间,昔日的情景忽地历历在目,似乎略去了那许多的波折。 “师姐说,这就是江湖。” “刀光剑影,杀戮血腥,明争暗斗,尔虞我诈……而我已亲眼见证了这,曾经以为无限旖旎的‘江湖’。” 即使正当年少的她,心中多少次憧憬着那个鲜衣怒马、快意恩仇的江湖,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所可能创造的旖旎辉煌。 那也仅是即使。 “我已经彻底失望……你的死,让我,彻底、彻底地,失望。” “所以,我选择退出这个并不适合我的江湖。” 正欲辞行,便听到有人说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弗乱起所为……世间万物生生不息,本无生无相.施主旖旎繁华尚可淡然放手,却为何迟迟不忘前尘往事,此为心魔." 沈若兮一异,望向开口来人.来人是一位潇洒英俊的年轻男子.剑眉星目不足以形容他深邃的眉眼.男子的容颜惊世骇俗,仿佛普度众生的九天仙人下界.那样尊贵的气质,王室皇族犹不可及.莫青凌依旧俊美不可方物. 纵使内心复杂的思绪有千万种变化的可能……沈若兮孤独、消沉、绝望,此时遇见熟人,忽然如见亲人一般。她起身唤道:"莫三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一拂手中拂尘,敛袍行礼:"无量天尊." 沈若兮诧异非凡.眼前之人,明明是点苍派莫青凌啊!可往日青衣的剑客,今日怎会身着宽大的缁衣道袍,头束九梁冠? 她忍不住问道:"道长如何称呼?" 少年道士神色淡漠,声音清冽如水,却又空旷无边."贫道俗家姓陆,道号隐真." 沈若兮怔怔的注视着眼前的少年道士.此人虽然面貌与莫青凌几乎一模一样,但出家人的道貌岸然,超然世外却不同于莫青凌剑客的挺拔坚毅,英锐煞气.后者盛凌如剑,前者清雅若萧. "道长适才言及心魔,不知何谓吾之心魔?" "无量天尊.请恕贫道窥听之罪."隐真一拂拂尘,"施主心中,江湖的纷争,剑客的仇杀,便是最大的心魔.佛家有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施主既决意封剑归隐,便不应该有如此多的牵挂.施主既割舍不下凡世琐事,纷扰喧嚣,便不应该放弃自己的目标,而是重出江湖,完成夙愿.如此,便是望山终老一生,亦无遗憾." "道长之言令我惭愧.重出江湖,我又何尝不想呢?但只怕,力不从心." 隐真前行几步,叹道:"施主现下有何打算?" “我……”沈若兮神色一恸.回轩山?让师傅失望么?去点苍?点苍大敌当前,自己又怎能拖累师姐?现在的自己武功全失,毫无自保的能力……“施主奔波劳顿,身心俱惫。敝观虽然简陋,但环境还算清幽。施主可先去敝观盘桓数日,再做打算。不知意下如何?” 江湖险恶,如今已无自己容身之处。苟全残生……索性信了他,又如何。 “如此甚好。不知贵观仙址何处?” “祁连山,白云观。” 沈若兮的人生不会永远平静如初。庸庸碌碌,百年如一日的轮回下暗藏着尖锐的火花。他们不可避免的交集,冥冥中互相牵制。是谁埋下危险的种子。引燃了火把,又照亮了谁。 但是。 即使这样,沈若兮甘之如饴。 临安官道上,马蹄得得,一匹枣红瘦马载着人直奔向长街的尽头,在一处高大府第前停下.黑衣黑氅,奔波潦倒之人吃力的翻身下马,踉跄地走上阶梯,却被府前守卫拦下."是我……"来人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憔悴不堪的清丽面孔.身负重伤的少女再也支撑不住,昏倒在地. 庭院中,本已枯黄的树叶随着倏然掠过的剑风飘零下落.黄衫少年舞剑正值风声水起,杏黄的穗子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此时,一个家丁惶惶张张地跑了过来. 他收剑负手,回首露出清俊的面容."怎么了?" "少爷,小姐回来了..." 他闻言动容,立刻向院外走去,一面问:"小姐可好?" "不太好..."支吾的语气,他忧心更甚,加快了步伐.刚出庭院,迎面便看到被人搀扶着昏迷不醒的楚不怜. 他深深的蹙起眉头. "沧雨,沧雨?" 楚不怜沧雨在舒适的锦床上转醒过来,一眼望见了焦急等待的哥哥.她动容,迫切而虚弱的撑起身子,"我已经把信交给名冰仪了......有吃的吗?" 楚不恕看着少女憔悴消瘦的脸,心头一痛,忙递上一碗燕窝.沧雨娇生惯养,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历来呵护有加,何曾受过这样的苦楚?"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名冰仪."楚不怜的脑海中掠过那绝世女子凌空如同缥缈晨雾般向自己攻过来的身形,声音忽地有些发颤."好高绝的轻功!她越水而至我的身旁,我竟没有一丝的察觉!" 江湖上号称"潇湘玉罗"的楚不怜沧雨,曾连续三天两夜追捕云滇大盗归案亦未尝有丝毫惫色.不想此时面对一直视之为最大竞争对手的流云剑"追风碎影",竟会说出这样示弱的话. "想那名冰仪虽是天纵英才,却也不该逼人如此!"黄衣的年轻剑客扬眉冷笑,右手握上腰间的流云剑柄."今日她既敢伤你,明日我便要她十倍偿还!" "咳咳......"又是一阵喘息的咳嗽,楚不怜却焦急的解释,"不,错在我,将信藏在她包裹之中,行迹败露,急于脱身...咳咳.幸好未被她识破身份.她易容成男子,应该不会知道我的目的." "你说...她易了容?"收起怒气,他惊讶."那么,你怎么会知道她就是名冰仪?" 舀燕窝的手顿了顿,楚不怜苍白着嘴唇,摇了摇头."我自有我的原因." "名冰仪如若识破,你亦不知..."他叹息着,"后来,你是怎么脱身的?" "沈若兮插手了."楚不怜抬头,目光凝重."恐怕她当时,也未必知道那是名冰仪." 第十七章 随风小剑 楚氏双奇 t x t 0 2 . c o m楚不恕微微低头沉吟."沈若兮......" "咳,"楚不怜道:"哥,最近大理那边没什么动静吧?"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会没动静?你与大理失约,谈判中断提前回来,大理段家的人还以为你遭了什么不测,正四处派兵寻你呢."楚不恕声音一冷. 若不是段氏早日来信相告,武林盟现在可能已经对大理出兵了吧? 楚不怜神色一黯,手指在瓷碗上用力地抠着."当日名冰仪行踪初有眉目,时间紧迫,我怎来得及解释那许多?" "你至少应该放个话过来."楚不恕不依不饶."你可知段小皇爷有多着急?" 听到"段小皇爷"四字,楚不怜的脸立刻红了起来.将眼睛一翻,她抬眼睥睨兄长."好歹我已经成功地将大理拉为外援,可你所负责的新任八客卿可是一个都没到位……" "换你来试试啊?"楚不恕慢慢地笑起来,牙咬得咯咯响."说服六个武林的传奇人物入盟,你以为像拉拢一个门派那么简单?" "你活该."楚不怜将玉枕砸了过去,楚不恕抬手劐住.看到妹妹扯到伤口痛得一咧嘴,他皱眉,俯身查看伤口."这样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不想活了你?" "关你甚事?出去,出去……"肩头一甩,避开伸过来点**的手,她把兄长往外推. 楚不恕叹息一声,无可奈何地走出了妹妹的闺房. 楚不怜看着楚不恕离开,缓缓将空碗放下.脸上的嗔容渐渐收起,她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那个容貌绝世的女子惨白了一张脸,捏着信笺凝视,身体猛烈颤抖的样子. 爹爹,你给名冰仪的信中究竟写了些什么,竟会让平素端凝庄重的她反应如此强烈? ------楚不怜当然不知道,父亲楚明昭与杜蓝栾之间的那段秘密往事. 见到楚不恕走来,守在大厅门口的四名玄衣人皆一躬身:"少主,人已带到." 虽然楚不恕已是武林盟的领主,但他身为武林盟主的后人,一些武林盟旧部和大部分江湖人还是习惯称他为"少主". "恩."他轻轻一颔首,"四位辛苦了……武盟令何在?" 那四个人皆是武林盟客使.此间奉武盟令游走武林,几经周折,请一个人来到临安楚府.虽是奉命行事,他们却实在不明白,如此区区一个叫花子,何以让楚不恕如此费力相请?这人虽然与其他的乞丐不太相同,可终究是个乞丐! 其中一名玄衣男子将一枚金质令牌交到楚不恕手中."属下不懂,少主何必如此看中那人?他区区乞丐……" "式隰,注意你的言辞!"听到那样轻视的话,他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而冰冷.四位客使不由均是一惊,沧云少主向来礼贤下士,待下属友善温和,极少有这般辞色严厉的时候. 这布衣的落魄之人究竟是何身份?他们不禁更加怀疑. 见四人纷纷跪地称罪,楚不恕叹道:"罢了,你们先回武林盟复命.这里……有我和楚不怜." "是,少主."那被称为式隰的玄衣男子率先领命,与另外三人一同走出院子. 楚不恕沧云推开门走进厅堂. 厅中有一个人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这人身着一身打着密密麻麻的补丁、破旧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褴褛长衫,蓬乱的长发随意的挽成发髻,丝丝缕缕的乱发披散在颈间------那里竟还松松垮垮地围着一块领巾.他在屋里慢悠悠的踱着方步,欣赏着墙上的字画.整个人闲适而懒散,仿佛在逛自家庭院.即使他只是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落魄的像个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乞丐,却有绝代的风华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郭小剑好高的雅兴."楚不恕走到这乞丐身边,抱拳行礼."小剑真是真人不露相,如此穿着,岂非令楚某汗颜?" 这人不紧不慢的把头转向他.眉目不羁,清俊洒脱,这一身落魄之人却是个颀长挺拔的年轻人.这少年抱着剑,将目光定在楚不恕脸上,淡定而又漫不经心------却不是郭四家是谁? 见到眼前之人的面貌,他略一躬身,行礼道:"无为浪子随风,参见沧云少主." "不必客气."楚不恕还礼,暗自打量着眼前之人.这就是武林中与自己齐名的郭四家?他不禁剑眉轻挑."小剑可知为何而来?" "自然是为了这个."布衣的侠客按着兵刃,微微上抬."如能与少主再次切磋一番,郭某当不虚此行." 随风小剑郭四家,号称当今江湖第一浪子.武艺超群,行踪不定,生性淡泊,卓尔不群.对郭四家的名声早有耳闻的楚不恕,此时一见,却知名不虚传. "上次切磋,有幸与阁下不分胜败.今日我的确也很想再与你比试一遭,可武林盟千里迢迢召阁下来临安,并不是为了见识阁下的武艺." 郭四家轻蹙了眉头,着实有些疑虑.日前他身在云南,受大理众军卫之协,一路斩杀无鞘剑派埋伏在点苍山下的刺客十数人,复在菊莲客栈了却八杀手之事.刚刚功成身退,准备回大理与段寒玉小聚,顺便查访楚不怜的情况,却临时接到了临安的武盟令,道是武林盟相邀到临安一叙. 得知传令的客使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惊于武林盟的人脉之广,竟能在短短数日之内查明他的踪迹,奇于武林盟为了请到自己,竟同时派出八客使中的四位. 好奇之下,他随四客使来到临安.原以为会去武林盟参加什么大会之类,却不料四客使直接将他带到了楚府.一路上,疑点重重,意料更多.是以饶他天纵英才,却也想不出武林盟的用意何在. "适才舍妹抱羌,倒让小剑久等了."楚不恕走到案旁,不紧不慢地斟上两杯雀舌,"其实劳驾上门,沧云实在过意不去." 郭四家接过茶杯,微微一笑."谢谢……病者为大,少主何来惭愧?" "在下字沧云,小剑唤我沧云就好."楚不恕在他身旁坐下,声音轻缓而沉静. 楚不恕沧云……武林第三辈中,剑术可当第一! "沧云兄------亦不必客气."郭四家抬眼凝视着他,"现在可以告诉我,武林盟有何指教了吗?" "呵……明人不说暗话,郭兄."他轻笑了一下,侧首,目中精光闪现."其实我是有一事相托." 郭四家轻轻点了点头."请讲." 握住腰间的剑柄,楚不恕站起身来,略一沉吟. "郭兄知道,在武林盟中,八客卿乃是中流砥柱.如今平如水,俞九川二位前辈相继去世,"墨香秀士"崔大侠远在西域,修灵谷白氏夫妇心力不足,余下三卿均已年迈.而武林盟与魔教战期日益迫近,是以,家父楚盟主正在物色接继人选.现下除楚某之外,已有逍遥派云长靖,点苍派莫青凌,江南千焯剑客,沈若兮,名冰仪,舍妹沧雨,还有郭兄你."楚不恕顿了顿,"郭兄若能出面,出任新客卿,同抗烽邪魔教,武林盟则如虎添翼,武林之隆亦指日可待." "若是为了天下武林,我当然义不容辞."郭四家话锋顿住,"武林盟客卿的职衔,却是其次." 楚不恕笑笑,"确实如此,楚某先行谢过.三天之后的武盟大会,还望郭兄不要缺席." 郭四家道:"我好说,只是那沈若兮......" 他的语声被琐碎声响打断,只见一个身披大氅的病弱少女自内室款款走来. 楚不恕上前扶住她,眉头一皱,"你有伤在身,怎么下床了?"尚显虚弱的少女却浅浅一笑,容貌更添秀美."我没事......" 郭四家微异,"沧云兄,这位是......" 依稀记得…… 两年前,自己战败了江北"笑剑"韩三笑,在武林盟的擂台上孑然而立,睥睨群雄.一身红衣的明丽少女施施然轻跃上擂台,黛眉如雾,身姿轻灵,长鞭曳然银白胜雪.在满场唏嘘之中,少女明眸流转,对自己扬鞭浅笑."潇湘玉罗玉筠鞭楚不怜,向郭小剑讨教!" ………… 眼前病弱的秀丽少女,仿佛赫然是两年前"武林大会"上与自己交过手的"潇湘玉罗"楚不怜! "舍妹不怜,小字沧雨."楚不恕道,"沧雨,这便是随风小剑.两年前"武林大会"上,你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她果然是段寒玉那小子的意中人.郭四家暗想,原来楚不怜已经回到了临安,却让老段好找! 楚不怜解下大氅,露出一袭浅墨色衣裙.她扶着侍女的手,轻咳两声,抬头看向郭四家淡淡的笑容------即使两年前惊鸿一瞥,已经见识过了传说中随风小剑的俊逸潇洒,此时面对英俊洒脱的郭四家,仍然不免略微失神. 如此风采仪表,真不象是浪迹江湖的游侠浪子,倒和寒玉哥哥身边的那些贵公子有几分相似呢! 她不禁这样想道. "郭公子."她像寻常大家闺秀那样敛衽为礼. 一个"嫂子"差点脱口而出,郭四家还礼."楚女侠不用客气." "沧雨."楚不恕轻轻将手放在楚不怜肩上,"我们在谈公事." 郭四家负手."不妨.贤兄妹均是武林盟新客卿之人选,不是么?" "小妹正是为武林盟之事而来.少等......"楚不怜屏退侍女,转到屏风之后. 向屏风处望了一眼,楚不恕回到案旁坐下,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楚女侠的身子当真弱得很呐,沧云兄."郭四家悠悠轻叹,明知故问."吐纳不均,下肢嬴弱,却不知是与何等轻功高绝之人比试脚程,强行压抑所致." 看着和自己对坐之人微微点头,郭四家继续说道:"我很好奇,能将"潇湘玉罗"楚大小姐迫至如此的,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郭兄心中早已有数......"楚不恕端起茶盏,慢慢的斟酌着."武林同辈之中,除了那个人,还会有谁?" 郭四家缓缓站起,凝立在堂中,望向堂前"包罗万象"的金字大匾. 追风碎影流云剑,潇湘玉罗玉筠鞭.这对在江湖上盛名滔滔的兄妹,分头会见各方少年英侠,这意味着什么?" 念及此,他转首轻叹."小金刀名冰仪,轻功独步武林------她的师妹沈若兮,亦非池中物啊!" "说得好."楚不恕扬眉露出笑容,"舍妹之伤拜小金刀所赐,却又为小蓝剑所救.其中事故缘由,郭兄怎么看?" "这只能说明,接触到这二个人并不难."郭四家迎着窗外射来的阳光,淡定的微笑着.沈若兮这位武林翘楚入盟,对于武林盟来说,岂非比他郭四家更有价值.他已经隐隐察觉到楚不恕会见他的真正目的."沧云兄是想让我去游说沈若兮吗?" "正是."楚不恕深深的吐出这两个字."郭兄游历四方,卓尔不群,身怀草莽之帝的风华气质.从某个意义上说,郭兄和她是同一类人,也只有郭兄这样的人,才有资本和能力胜任此事.是以,你是做说客的最佳人选------这也是家父的意思." "是吗?" "当然.所以,三天之后的大会,希望拜郭兄之赐,可以见到沈若兮的入盟." "当初父亲选定她为客卿,为的是她非凡的武学造诣和能力.但------" 楚不怜轻轻地自屏风后走出,不施脂粉,清丽高洁,如同空谷幽兰一般.将袍袖下掩,遮住内藏的物事,她带着戏谑的口吻说道:"若她不再具备这个资本和能力了,那是否又另当别论了呢?" 两名在武林中齐名的男子微微一惊."自然,武林盟只吸纳强者------沧雨,你想说什么?"楚不恕始料未及,抢先一步询问语出惊人的妹妹. "一柱香以前,有人送到一封信,"楚不怜敛起宽大的墨色水袖,露出由黄色绸布包裹的棍形兵刃,"还有这个." 郭四家负起了手,一丝沉重的了然渐渐浮上眉锋. 楚不恕接过兵刃,一股凌寒的剑气蓦然自掌中传来.他在郭四家灼灼的目光下,似乎下定了决心,猛然一手褪去黄绸------ 双刃长剑,剑长二尺九寸.天山水钻为柄,嵌以千年玉魄.龙窟寒晶为鞘,饰以银制曼腾浮雕.麒麟之舌为刃,通体晶莹透明,剑华四射,流光溢彩. 蓝冰剑的威华令二人惊艳不已."不愧是天下第一绝剑."楚不恕执剑肃立,淡蓝色的光芒柔和而犀利地映着他惊异赞叹的眼眸."怕只有沈若兮那样的旷世奇才,方能配得." "可惜......"楚不怜轻叹. 郭四家从楚不恕手中接过剑,细细观视.心中忽地一动,神情渐渐地恍惚起来,仿佛是深切缈远的追忆一般. 沈若兮吗? ------曾几何时,那个身怀绝艺的绯衣少女……在那刻骨铭心的雨夜,与自己相逢. 永远不会忘却,身负重伤的她在生死存亡的那一刻,挥着这把剑自刎的样子.目光决绝清冽,仿佛洞察千百年前就已经注定的夙命. 如此大义凛然,如此风华绝代…… 看着举世无双的绝剑蓝冰,他轻声道,"也只有这把剑,才能配得上她那样的人." "可惜......" 楚不怜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声. 这一次,楚不恕抬头,心中已经有了前兆般的震惊. 郭四家亦将视线转移到楚不怜身上. "只可惜......"楚不怜的声音悲哀而痛惜,委婉的说出那个鲜为人知的噩耗:"它已是一柄无主之剑." "为什么?"楚不恕的眼神震惊而慌乱. 郭四家长叹一声,出奇的波澜不惊.那仿佛是夙命般的伤怀. 脸色苍白的墨衣少女伸手握住蓝冰剑,双指覆上"蓝冰"两个纂体小字.屈指轻弹剑刃,蓝冰剑一声长吟,清寒凛冽------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剑声里倾泻而出. "有人在大理城外发现蓝冰剑冢.这把剑,便是在那处掘得." "你是说,沈若兮,她亲手将蓝冰剑埋葬了吗?"楚不恕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沈若兮和蓝冰剑的名字,向来都是联系在一起的.同样身为一个剑客,他当然了解蓝冰剑对于沈若兮来说象征着什么. 郭四家的心中荡起轻微的涟漪.当楚不恕褪去黄绸的那一刹那,他就已经注意到剑身上应声落下的不易被察觉的尘土.然而经历了这么久,蓝冰依旧光彩绝伦,丝毫没有被尘土掩埋过的痕迹. "如此说来,沈若兮......确实已经退隐江湖了么?"良久,郭四家问道. 楚不怜点点头,"应该是的." "或许...有人故弄玄虚,想让令尊误以为是,从此打消招沈若兮入盟的念头."郭四家缓缓沉吟,"说不定......这是一把假剑?" 楚不恕微微迟疑了一下,拿过蓝冰,将剑刃立在身侧的椅子上."你说,这是不是真正的麒麟之舌?" 他一松手,剑便向下落去,仿佛没有受到丝毫的阻力."嗤!"剑刃贯穿了椅子,只留下剑柄卡在上面. "你毁了爹的天山玄摩炙木椅."楚不怜冷冷道,"他不会饶了你." "什么?"郭四家闻言不禁唏嘘,他伸手去抚摩那古朴厚重的椅子."这竟是玄摩木吗?" 冰川玄摩木,乃是千年难求的宝物.其特点除非用烈火炙烤,否则便是极为锋利的刀剑也难以劈开. 楚不恕点头."是." "如此的锋利无双,当是麒麟之舌无疑." 那么,沈若兮既然归隐,名冰仪岂非......每个人心中,都暗自揣摩. 第十八章 青山鸿影 人淡如菊 wwW.CP|W:28|H:30|A:L]]]青山鸿影·人淡如菊 云南哀牢山 山亭一点秋风起. 古道.西风.瘦马. 斜阳西下. 大风漠漠.落雁萧条.天地一片昏黄.酒香凛冽,人淡如菊. 掌执金刀的少女在风中饮酒.一杯接着一杯.大风扬起她耳侧薄如蝉翼的面纱,掩映之下,少女的容颜惊世骇俗.青丝如水,在风中翩跹飞舞.少女苍白如玉的柔荑紧握着刀柄,穗子在风中飞扬,若无所依.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无穷无尽的肃杀和清凛如白驹过隙一般飞逝.秋阳黯淡,光影如烟.她就这样绝世而独立的坐在石亭中,一个人孤独地饮酒. 楚不恕藏身于榕树之后,远远地凝视着那石亭中缥缈如雾的绝尘少女.少女右掌所执的堇色长刀熠熠生辉,在漫天的浮光华影中孤立于世.他知道,那便是金阳刀------可令江湖人闻之色变的金阳刀. 这把刀,曾经在金刀大侠聂颀的手中独揽日月,威震武林.它的存在,是在昭示着它持有者绝独而孤傲的身份------金阳刀主,光耀武林. 曾几何时,惜剑尊者断言:金阳刀一旦出鞘,天地可为之变色. 然而此时,继曾经的金刀大侠之后,金阳刀的下一任主人,却在这清冷的秋日,在这深山的石亭中一个人孤独地饮酒. 楚不恕沉默地望着远处的少女------那个号称轻功独步武林的女子.面纱后的眼睛空洞而哀伤,似有薄薄的一层泪水盈睫. ------是为了点苍山的那个剑客吗? 那一刻,他的眼中闪过光芒.如此洁傲绝世的女子,怎可以轻易亵渎?镜花水月,终究无法采撷之. 他长叹一声,转身离去.刚刚迈出一步,一个悠远绵长的美妙声音便在耳旁响起------ "阁下既然来了,何妨现身一见?" "呵..."楚不恕轻笑一声.方丈之地传音至此,足见内力之深厚.小金刀果然名不虚传! 他几个起落,凌风跃到了石亭之下,冲着那亭中少女团团一揖."楚不恕无意,冒犯仪姑娘了." "不妨事."名冰仪淡淡地道.脸上罩着面纱,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有那一双眸子清冽如水."秋风如此萧瑟,何不坐下一同喝几杯?" 他轻轻颔首,走上了石亭与她对坐.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女敛起洁白的水袖为自己斟酒的样子,他不仅心中一颤. "请饮此杯."她敬过一杯酒,语气既不生冷也不热忱.即使是面对昔日有过几次交集的同僚,她仍然是客气而淡漠的. "多谢."接过酒杯,他徐徐饮下,却是微微蹙起了眉.上好的竹叶青,入口竟是苦涩无比."好苦的酒." "酒不苦人人自苦.少主是豁达之人,本不该如此伤怀."话虽如此,名冰仪的眼中却流露出哀伤之情. 她心中的苦痛,应是别人无法明白的. 堪堪几日之内,先是一封武林盟密函彻底地摧毁了心中坚定的信念,再是师妹沈若兮遭人毒手,一身惊世骇俗的武艺被废,至今生死不明.经历了重重的悲哀与磨难,就在狠心离开重伤的师妹前去点苍援手的时候,却亲眼见证了自己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一个人的死亡. 纵然大患已除,纵然大仇已报,却如何能让爱人复生,让师妹恢复如初?名震天下的小金刀,面对夙命,却也依旧无能为力. ------一路走过来,她已遍体鳞伤. "我是为姑娘而伤啊.仪姑娘还当节哀,这世间,本没有什么天荒地老."楚不恕小心地斟酌着措辞."严大侠的事迹,当下已经传遍了......" "别说了."白衣少女握刃而起,转身缓缓走开几步.的确,在她的心里,严青轩的死已经成了最大的逆鳞.任何人,都不能够挽回什么. 如此的倔强而隐忍,竟不给别人一点亲近的机会吗?在她的身上,他看到了父亲楚明昭的影子------楚不恕轻轻苦笑了一下,也终于明白了自己试图安慰的话是多么的浅显无知. "仪姑娘也会有失意的时候吗?大仇未报,爱人死不瞑目,却独自在深山中伤心饮酒自怜自哀------却不知金刀前辈知道后会做何感想."在女子转身的瞬间,楚不恕随之站起,声音冰寒如霜. 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凝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连衣袂都没有一点的颤动,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楚不恕心下不安,暗自握紧了腰畔的流云剑.他感受了感受到暴风雨之前的压抑. 他已经在后悔.事情毕竟没有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可因一时意气,却过早地起用了激将之策.象她那样骄傲自尊的女子,此时恐怕已经被自己激怒了吧? 略有些忐忑地想着,他已做好了随时开战的准备. 不过,他并没有看到的,是她悲哀而绝望的眼神. 眼里渐渐氤氲起泪水------最终却化为虚无. 不该对他发火...他只是在激我,只是想让我加入武林盟而已.他并没有恶意...她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对自己说着,强行遏止住一触即发的怒火. "你并不了解内情."半晌,她终于背对着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听到那样淡泊而漫不经心的话,楚不恕将心一横,握在流云剑柄上的手指一根根收紧.他道:"仪姑娘本是天人,何苦自甘流沛?如今武林盟思贤如渴,亟待仪姑娘的加入." 终于......说出他的来意了吗? 名冰仪停住脚步,面纱后的双眼流露出冷冷的笑意."给我一个理由." 她本是江湖游侠,无门无派.闲云野鹤,淡泊名利.她已有足够的能力和地位保护自己,又何必去受那所谓正义之盟礼教规矩的束缚?------这也正是她身为武林正道,见了武林盟领主却不行礼的原因. 见到她忽然停步,楚不恕终于忍不住道:"八杀手刺杀点苍九子,并非受命于无鞘剑派掌门人,而是另有主使!" "另有主使......"她的眼神出乎意料地有些乱了,手也开始微微颤抖."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也是惜剑尊者的弟子." 他走到名冰仪面前,直视她美丽的眼睛."你若答应出任武林盟的第一客卿,共抗烽邪魔教,楚某发誓,定倾整个武盟之力,使沈若兮的内力痊愈如初,并倾力查找真凶,为严大侠一报血仇!" 他寥寥的几句话,无疑已牢牢地扼住了名冰仪致命的弱点.只若牢牢的掌控住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的命脉,只若...... "令师妹之毒非同寻常,一时之内,若未得武林盟神药的化解,届时只怕连我盟的漪殇药师也是无力回天." "你这是在威胁我."自古龙有逆鳞,触之必亡.天生傲骨的女子立在风中,双目一凛,猛然拔刀,指向方丈之外站着的黄衫青年. "楚某只是尽最大的努力,做最合理的事."无视金阳刀的威华,他同样淡然地回答,目光犀利如剑. 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悲哀,伤痛,怒意,连同激殇的决绝交织在一起,名冰仪那样凌厉无双的一刀攻过来,在即将触碰到黄色衣襟的那一瞬间,堪堪抵上了流云剑的剑刃. "如若不然?"她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我小金刀行事,为何非要借助武林盟不可?师妹伤势如何,自有她的造化,却与你武林盟何干?" "仪姑娘心既如此,楚某若一味相逼,那便是不敬了."他扬剑反攻,清光磊落,剑气纵横,急速地削向横夺当空的金刀.但见金阳刀如影而至,刀华如日,刀意轻敛------白衣女如梦的声音已传至耳边."阁下武功天下第一,何尝畏惧过什么!" 当今的武林少主,与另一个武林翘楚郭四家并名,称江湖第三辈排名中武功第一.当年的武林大会上,天下武林的少年英侠风云际会.十八岁的名冰仪以仅仅一招之差落败郭、楚二人,乃居次首.三位少年从此在江湖上定名.云长靖、楚不怜、莫青凌、徐秉菅等也纷纷位列排名前十. 那时侯,距沈若兮步足江湖,还有一年零十一个月. 遥想沈若兮,那个身怀不世神功的传奇女子,步入江湖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却是引起了绝对的轰动.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当沈若兮这个人出现在当年的武林大会上时,又会是一派何等旖旎的情景. 但是,奇星陨落,终究只是光耀的一闪. 只是一闪而已.世事无常,造化弄人.惊世骇俗的宝石,未及释放光芒,就已经被尘埃覆没. 而两年后的今天,当年分庭抗礼的对手-----名冰仪与楚不恕注定交集.二人功力各有长进,自然不再与当初的武功和身手同日而语. 风起云涌.漫天落叶被刀光剑气绞碎,激荡空中.金色的刀,银色的剑,在空中疾速地交错掠过,擦出星星点点的微弱火花.意识到敌手的强大,二人同时收刃,齐齐退开三步,各自按刃待发. 棋逢对手. 女子祭起金阳刀,长风撩起她前额秀发,一双眼睛流露出凝重的欣赏."两年未变------如此精纯神速,果真当得起‘追风碎影‘四字!" 微微转动剑柄,楚不恕挑起长眉."若无幸与小金刀联袂,纵使武艺当空,以一人之力,又何堪面对烽邪的千军万马?" "多说无益.既然有幸神交一场,楚大侠何不**之美,告诉我真凶是谁?"倏地出手,连攻三式快刀.招式绝妙,手法更是快得出奇. 可是,楚不恕的剑更快!转瞬之间,流云剑已经幻出三道残影,分别承接三道刀光,当真快得无与伦比.一连串丝丝不露的的承接之后,他突然开始进攻,向刀影所到之处连斩数剑."大侠不敢当------仪姑娘得胜之时,楚某定然知无不言." "此话当真?"流云剑象风一样在眼前掠过,她长长的睫毛闪了闪,瞳孔中映着冰寒的刀光剑影.黄衫青年凝神破开她虚晃而至的绝妙一刀,嘴边浮起淡淡的笑意."君子一言------只怕楚某说出来,你却不相信." "甚好!不过,若是我败了呢?"避过一招"捕风捉影",她凌空回刀,侧过剑光向黄衫青年的右臂斜斜格去,身姿轻如白雾. 楚不恕一个挫步,长剑当空一搅,生生将刀影劈成两股逆流.破空流云,剑气如贯日长虹般倾泻而出,带着气吞山河的威道,指向绝世女子的眉心. "你------入我武盟!" 第十九章 琴剑落缨 易水人去 CP|W:217|H:252|A:L]]]祁连山白云观 沈若兮独自坐在竹林中,望着远方的某一处,若有所思.青丝未束,由鹅黄丝带轻织起来,如瀑布般倾泻下来,垂在柔软的绯色衣襟上,被微风吹起.她抬起手,任由长长的发丝将掌中的青铜小剑丝丝缠绕. ------一片树叶,一支木棍,一粒石子都能杀人. ------人剑本是生死与共的.剑既死,又岂能杀人! 很久以前,似乎有人这样说. 掌中无剑,剑在心中. 掌中有剑,人剑合一. 秋日的阳光在金属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泽,她猛然间拔剑,任其切断缠绕的缕缕发丝------扼腕,挫指,抖柄,旋剑,闪电交错,疾速在空中轮回.剑气由翎羽般展开的千万绚影合为一束,指向十丈开外摇曳翩然的一叶红枫.红枫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碎裂成粉.剑气反噬了阻力,肆意前冲,却在下一秒中受到更大的强阻强行钝回,湮逝风中. 内力全失的武林第一女侠收回清寒小剑,藏于袖中,对林中来人深施一礼,"您受惊了." 掌中无剑,剑在心中. 掌中有剑,人剑合一. 若是眼前之人呢? 一个慈悲而淡泊的旷世奇人? 他的掌中无剑. 他的心中亦无剑. 那么------ 剑,则在天下! 轻摇拂尘,将胸前一撮碎叶卷入掌中.少年道士谓叹:"白果神功,贫道无力消受,若非施主及时收手,贫道便已然如同这枫叶一般粉身碎骨了.无量天尊,当是贫道谢过施主活命之恩." 沈若兮临风负手,淡淡道:"道长言重了." 隐真向着林中小移几步,望着眼前傲然挺立的绯衣少女,深深的蹙起了眉头------ 服食了蜀中唐门的化功散,若是平常练武之人,便与废人无二.可眼前之人,这样年轻的女子,却仍能一招制他于死命!只因,她是沈若兮!功力虽失,造诣却在.武林第一女侠,号称翱翔于武林九天的凤凰!试问天下,除了那个武林神话楚明昭外,谁又能与争锋?沈若兮,便是失去了蓝冰剑与双手,也依旧堪当天下第一! 隐真念了句无量天尊,印指为礼. 沈若兮随隐真回到观中.用过斋菜,隐真便将沈若兮安顿在女观中."施主初来敝观,当有诸多不惯.这几日,委屈施主了.待施主歇息几日,蓄意重出江湖时,贫道自然不会阻拦." 沈若兮望着横楣上"白云洞天"的匾额,沉吟道:"道长就那么有把握,我会作出那个决定?" 隐真微笑道:"落叶,总是要归根的.沈若兮,亦只属于江湖." 抬手,正了正案上的香炉."施主请便,贫道告辞了."转身欲走,却听沈若兮出言相阻:"道长且慢,在下有一事相问:何以白云观中,唯见道长你一人?" 隐真道:"观主率同其他道友前往临安参加武盟大会,唯留隐真守观.前日值隐真外出云游,不想机缘巧合,偶遇施主." "武盟大会不知进展如何了."沈若兮思索着."画眉阁无疑是武林盟的支柱,此次入盟,烽邪教又岂能旁观.楚明昭不会想不到这一层..." 隐真道:"当是圈套?" 沈若兮道:"猜测而已.道长精通易理,不如为此卜上一卦." "贫道并非惜剑圣人,怎会有此神通?"隐真的目光缥缈而淡定."况且武林盟之事,施主何不顺其自然." "道长昨日在灵湖岸边占卜,早知内情."沈若兮望着隐真,目光坚定不移."不论结果多么恶劣,还请告知." 隐真转身,凝望着窗外云雾缭绕的重重观宇,沉吟良久. "好." 案上的香已经燃尽. 大门外有人扣门:"观中可有人?" 隐真转身开门,只见门外是两名佩剑女子:一着黄衣,粲然明丽.一着碧衣,清秀婉约.二人仪表不凡,却是一脸风霜之色,想是赶了很长的路,奔波已久.黄衣明丽少女敬剑道:"在下修灵谷九灏,与师妹绥鸢云游至此,不知可否在贵观借宿一宿?" 隐真印指道:"无量天尊,二位施主请进."侧身请二人入内,又道:"请二位在此稍待."径自去了斋房备斋煮茶. 二人走入道观正殿,只见檀香绕梁,正中供着三清道尊神像.神像下蒲团之上背对二人跪着一名绯衣女子,十**岁的年纪,青丝如云,口中兀自念念有辞.碧衣婉约女子上前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沈若兮转头起身,微笑道:"区区贱名何足道,在下不过是和二位一样的借宿路人罢了.二位叫我沈玉即可." "阁下可是造福青阳的青莲女侠沈玉?"碧衣婉约女子惊道. 没想到这显然是外来人的两位侠女竟知道自己在青阳的一个名号,沈若兮连忙搪塞道:"在下一介百姓,有幸与青莲女侠同名." 碧衣婉约女子放下包裹,"相识即是缘分.我姐妹二人向来清高自负,我却独与玉姑娘一见如故.姑娘相貌清奇,身蕴灵气,也当是习武之人吧?" 沈若兮淡笑叹息:"我------自己也不知道." 黄衣明丽女子九灏不由诧异:"此话怎讲?" "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罢."沈若兮垂头幽叹,眼中流过复杂的感怀."二位奔波连日,想来也惫了,还请歇息吧." "玉姑娘!"九灏唤住转身欲走的绯衣女子,"姑娘气质脱俗,想来定非常人.修灵谷九灏,绥鸢诚意结交,若有失礼之处,万望姑娘海涵." "你说...你们是修灵谷的人?"沈若兮暗惊."修灵谷不是去临安参加武盟大会了吗?" "我二人本随画眉阁人马先行,途中与大队走散了,耽搁了时日.便自行赶路,顺便察访二个人的下落."碧衣女子绥鸢叹道. "不知二位所寻为何人?或许在下可以略尽绵薄."沈若兮真诚的说道.不知道为何,她总是觉得有愧于修灵谷.是因为白非吗? 九灏与师妹绥鸢对望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不瞒阁下,我二人本是修灵谷"雪谷梅仙"的嫡传弟子.此次出寻,一来寻访大师兄白非,二来受师姐之托,找寻武林第一女侠沈姑娘,有要事相告------啊,恰巧姑娘也姓沈呢!"九灏不由笑起来. 绥鸢向九灏使了个眼色,接过话道:"不知姑娘可认得这两个人?" 沈若兮忽然苦笑起来,笑得辛酸不已."不必找了.你们的师兄,已经死了." 绥鸢与九灏双双变了脸色."你怎能乱说------难道姑娘认得师兄?" "岂止认得......"沈若兮低声叹息,"白大哥本是我的结义兄长.大理街头的客栈里,他死于无鞘剑派堇莫言剑下.他死的时候,我就在他身边." 九灏悲鸣一声,与绥鸢一齐伏地痛哭,悲伤不已. 沈若兮见她们流露出的伤痛不似装假,这才确信她们是修灵谷的人."二位节哀..."将二人扶起,"义兄一生光明磊落,又是与义嫂夙敌拼搏而死,可算死得其所." 绥鸢泪光盈盈,泣道:"姑娘所言甚是,眼下,我们也只有先找沈前辈了." 听到被同龄人称为"前辈",沈若兮苦笑不得,"只盼二位尽快找到沈若兮,亦与白阁主有个交代." 又劝了几句,沈若兮退出房外,关上房门.叹了一声,转身却险些撞翻了隐真手中的托盘.沈若兮又吃了一惊,"隐真道长,你偷听我们的谈话?" 隐真悠悠地将斋饭茶水送了进去,道了声"二位施主请便",便退出来,挑眉望着沈若兮:"施主,当初是谁,口口声声说要破解金刀蓝剑之密,如今秘密就在眼前,你却轻易放弃,又是何必?" "知与不知,又如何..."沈若兮敛眸淡叹,"与道长相处日来,沈某耳濡目染,已然明白,这世间,本没有什么是一定要清楚的.一个人的一生中,多多少少总会做些糊涂的事情.是么?" "无量天尊...施主看开就好."隐真微笑,与沈若兮并肩向着竹林走去."昔日雪谷清瞻葬琴,谢晓锋断指,大理段氏避位为僧,武林盟之主亦封剑无名谷底.施主埋葬蓝冰之举,不羁往事之怀,亦堪与之同列." 看着隐真淡定而洒脱的面容,沈若兮心中一动.那日在大理菊涟客栈对自己出手相救的人,亦是有着这样的气质呵.那样轻的年纪,竟然有着那样高绝的武功------须臾之间便解决了无鞘剑派的八大高手. ------"在下已经暂时缓解了姑娘中的毒,恶人已退,后会有期!"清朗的声音在淅沥的微雨中格外突兀.电光闪过,映照出少年俊朗不羁的眉眼.那青衫磊落的雨中剪影,成了沈若兮心中仿佛永恒的追忆. 他,究竟是谁呢? 转首望着隐真依旧完美无暇的面容,沈若兮由衷感慨道:"人生在世,种种之执念,均缘于割舍二字.我只是受教于道长,看破了这一层,又岂可与前辈枭雄相比呢..." "施主言谈举止,像极了师尊道长灵竹."隐真步至前方,坐于林中琴台之上,屈指轻弹,清音悠扬弥漫."贫道自幼随师父灵竹道人周游四方,阅人无数.然而像施主这般清奇离世之人,却是贫道平生首遇." "此曲只应天上有..."沈若兮莞尔一笑,"多谢道长谬赞了."抽出袖剑,随音起舞. "冷光出镜!"随着一声清咤,清光凛冽,剑气纵横,清寒剑如贯日长虹般直冲云霄.疾风回旋,竹叶纷落,衣袂翻飞. 应着清奇的剑招,隐真信指而奏.琴音绕竹,恢弘幽雅. 剑光交错,琴音悠扬.一刚一柔,恰如其分. "滴雨泽苍!"在漫天竹叶翩跹九重之际,倏然掠剑眸前,伫剑凝气."珠落玉盘!"待竹叶瞬间静止空中时,以光之速挽开剑花,回剑向天.剑光到处,万千竹叶纷纷飘落,宛若漫天白雪. "斜风细雨!"左指捏诀,点叶控风.右掌执刃,化剑之凌为刀之厉,由某一点自上斜切而下.琴音倏地一转,待一招"杨柳拂风"使出,琴音已由恢弘转为婉约.丝丝相扣,细水常流,如水墨江南红颜女子的浅吟低唱.起伏,婉转,淡定,天成. 琴音脉脉送出,沈若兮的记忆也随之牵扯得极为遥远. ------青阳古道上,自己凌空掠起,蓝冰剑向白非刺去,风驰电掣一般直取白非咽喉!没有浮华繁丽的招式,最简单的一招,恰能致命! ------招招凌厉,招招致命.变守为攻,毫不留情!自己的左手轻斩白非脉门,右手蓝冰剑平平指向白非,抵在他的咽喉之上. 大片大片的惊鸿掠影,在沈若兮的脑海中随闪即逝.凝气于右掌,凌空出剑,竟是刺向安详抚琴的隐真.集万千纵横的剑气于一剑,破空平刺,正是那招"滴水穿石"! "施主如何开起贫道的玩笑来..."苍白修长的手指抚过琴弦,隐真神色忽然一敛.琴声戛然而止,隐真已然平地腾身而起,藏琴于身后.右手执起拂尘,当空一挥,光华如练,迎上凌空刺来的清寒剑. 剑尖斜挑,绕开挥过来的拂尘.沈若兮但战不语,脚下施展出惊二十四步移形步法,手中仍然不停."残月清风"使出,一剑光寒十九洲,风云突变,天地飘摇. "好一招"清风残月"!"隐真凝力于掌,欲传刚劲于至柔拂尘之上,重震沈若兮掌中之剑,从而以柔克刚.岂知拂尘挥出,击于剑刃之上,竟似以卵击石,毫无着力之处. "隐真,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出尘道士!你当沈若兮是白痴吗?"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她已经口不择言."从在大理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你就是杀害白大哥的堇莫言!" ------"无鞘剑派繁无影,堇莫言,奉掌门之命率同众师弟诛杀点苍八子,一命不留!" ------"师兄,此人亦不可留......" 隐真,隐本藏真. "你化装成莫三哥的模样,只是为了博取我的信任.一直以来你深藏不露,而今,我终于可以为白大哥报仇了!" 一个人的身形可以改变,容貌可以改变,但声音却是永远无法改变的. 两道人影在风中闪电般交错.白练清光,交错摩擦,唯见风中丝丝荡开的银色尘丝.飞扬的绯色长衣掠过风中猎猎作响的洁白道袍.隐真大惊之下,眼中掠过悲恸与无奈. "堇莫言,拿命来!"沈若兮双目微红,射出浓烈的恨意与杀气.伴着撕心裂肺的呐喊,沈若兮一招"飞沙走砾"使过,又连一招"沙天漫卷".脚下步法依旧丝毫未乱,掌中清寒剑剑气充盈形成气阵,光影交错摩擦如展开的羽翼.笼罩在隐真的周围,迅速的推进…… 何曾熟悉的情景.何曾熟悉的招式.风雨十剑.惊鸿二十四步移形.乃至最后的一招万剑合一.以点苍的武功败敌,以致白非死命的招式夺命,正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耳边是呼啸卷过的疾风.隐真周身一暖,一丝微笑浮上嘴角.弃了手中凋零无几的拂尘,迎着扑面而至狂厉的剑气,隐真临风挺立,手结莲印,低诵道号无量天尊.白袍纤尘不染,随风翩跹如荡漾水中的白流苏. 清寒剑的剑气在触到隐真衣袂的那一瞬,就忽然顿住.二人相对而立,世界仿佛静止. 多熟悉. 岁月轮回,造化弄人.成败枯荣之间,一切又重演. 隐真淡然动唇:"从今晨竹林的白果神功到此时的万剑合一------施主已错失了两次杀我的大好时机.施主不杀我,我便有了反扑的机会." 他忽然轻轻一笑,淡淡的嘲讽之意在他的眼里荡漾开来."只因,你的心不够狠." 剑在手上轻轻地晃动起来.沈若兮咬着嘴唇,握剑的手指因太过用力而指节发白.清寒剑的剑尖微微颤抖,绯衣女子的眼神亦悲伤而绝望. 只要再向前一分……一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 那一瞬间,仿佛有千万般言语无从倾诉,只化为丝丝极至的忧伤,氤氲在她的眼底,如雾霭般迷茫,捉摸不定.那是怎样复杂而又绝望的感情------本该杀了仇人,为自己生平唯一肝胆相照的挚友报还夺命之仇,可为什么...短短几日来朝夕相处,剑至眼前之人喉前,却迟迟下不去手! 清寒剑在沈若兮手中兀自摇曳颤抖,执剑人泪盈于眶.隐真念号道:"白施主确系堇莫言所杀,然而贫道俗名陆淞燮,真正的堇莫言,已在你我相遇那日,死于点苍二侠严青轩剑下." 沈若兮的瞳孔倏地放大.正在此时,只听远处传来一声清咤,碧衣的修灵谷女弟子已然拔剑,向隐真攻来. "绥鸢姑娘,住手!"沈若兮急忙相阻,"凶手另有其人,不是他......" "堇莫言一派灭徐家满门,杀了我多少兄弟姐妹,亦在武盟大会上出言不逊,置画眉阁于水火之上...此仇早已结下!今日不管他是不是堇莫言,我都要杀了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手刃仇人的机会!"绥鸢招招狠厉,旨置隐真于死命.却因口中说话而真气不纯,节节败退------若论武功,她实非白云观下有道之士的对手. 隐真并不进攻,只是一味相避.当掌中拂尘木柄震飞长剑之时,绥鸢后退三步,道:"你本该杀了我的." "无量天尊,罪过罪过..."隐真叹息道:"既然二位施主都不相信贫道,那么......" "啊------"沈若兮和绥鸢同时惊叫出声. 白光一闪,跌落地上的长剑已被拂尘卷入道士掌中,隐真握住剑柄,倒转剑刃,以剑锋向自己的脸上狠狠划去!瞬间,那原本白玉般完美无暇的面庞,已经被锋利的剑锋削去薄薄的一片.鲜红的血液顺着玉白的脸颊滑下,一滴,一滴,阴森可怖. 如此狠厉勇绝的一剑. 将那叶片般大小的血肉置于掌上,隐真苍白的嘴唇微颤.他微笑道:"这样,二位可相信了么?" ------那是真正长在隐真脸上的肉皮,而并非葛皮或白面制成的易容面具. "你......又是何苦!"沈若兮的目光闪了一闪,声音悲哀而迷惘."我从一开始就相信你,从一开始就相信......" 绥鸢已伏在巨石上痛哭不已. "我想,有些事情,还是要解释清楚的..."隐真谓叹,"点苍九子闻名天下,二位可曾听说,其第三侠莫青凌,在入派以前,名唤陆清燮......" 沈若兮双手紧握成拳,敛在袖中."武林盟受难,我岂能坐视.道长且借我一匹马,我要立即赶去." "施主,怎可以忤逆天意."隐真谓然规劝,"万事顺其自然,还是不要去了罢." 沈若兮奇道:"我重出武林,岂非道长所愿?" 隐真久久地沉默着,仿佛在思虑着什么.忽然,他撩衣跪在沈若兮面前. "贫道这一生,除了师傅,再没有跪拜过第二个人.如今,我却只求你------ 不要去武林盟." 这千金一拜之后,又隐藏了何许不能言说的挣扎与无奈? 沈若兮凝重的望着面前屈膝而跪的少年道士.须臾,一丝自嘲浮上脸庞. 她亦向着他缓缓地跪下. "重拾旧道,完成夙愿,这将会是我最后的机会." "所以,你这一拜,我不能受." 藏身于竹林深处的黄衣女子,目睹了这一切. 翌日清晨,隐真端着斋饭扣响了沈若兮的房门.久无人应.推门而入,人已去,只寻得茶盏之下白笺一封------ 一舞惊曲穷碧落,拔剑向天下黄泉. 缨落尘香花已尽,玉碎瓦全绪翩跹. 四海三山人去也,此去无回君勿念. 共剪西窗莫休问,竹林试剑几何天.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第二十章 临安武盟 烽邪如侵 第二十二章临安武盟·烽邪入侵 临安城中心,有一片广袤无垠的湖水。浩浩汤汤,仿佛无边无际。时而波涛汹涌,时而波澜不惊,碧波深远,如海如洋。 临安依山傍水,百姓多捕鱼为业。渔人舟子众多,常到临安城外的湖泊中打鱼泛舟。但城中心之湖,却是渔人鲜有,舟迹罕至。缘为相传此湖横无际涯,入夜一片肃穆,更有人目睹曾有仙人在湖上踏波而行。此湖便被百姓尊为神湖。千百年来,百姓无敢亵渎。 神湖中央,却是一方不为常人所知的岛屿。临岸十丈开外设有围墙。墙高九尺,上刻苍龙图腾浮雕。气势恢弘,远远望去,俨如一座小城。 围墙正门两旁,有身手不凡的银甲武士把守,戒备森严。而这高高的围墙之内,便是武林的中心,亦是江湖中人人向往的武林圣地,武林盟。 步入正门,便见天地广袤,旌旗飞扬。一条宽阔的青石板道路笔直的向东延伸,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大道两旁整齐的排列着八幢独立的楼阁。列扁之上分题:少林分舵、武当分舵、全真分舵、峨嵋分舵、逍遥分舵、天龙分舵、崆峒分舵、蜀山分舵。 过了武林盟八大门派的分舵,就是隶属武林盟的藏兵阁、汗青楼和剑华宫了。藏兵阁,顾名思义,尽藏天下神兵利刃。据说上古十大名剑中,有七大名剑收藏于此。汗青楼则是武林盟的藏书所在。武林各路武功秘籍,失传剑谱,名侠传记,各江湖门派历史,兵器谱等等,应有尽有。江湖中曾有“生平一进汗青,通晓武林今古”之说。 藏兵阁、汗青楼乃是武林盟的禁地,除武林盟主之外,只有极少的人有资格人内。二楼立于大道之北,而大道之南则是供武当、峨嵋、蜀山等剑派和各路剑客切磋剑艺的剑华宫。剑华宫后,则是一处近岸别苑,是武林盟主待客之处。别苑后是城墙偏门,墙外便是一处水榭。此乃用作供客人盘桓休憩。 沿着大道再向前走,到了尽头,便有数十丈之广的百余极石梯,巍峨向上,直通云霄。每各十层阶梯,便有金甲武士分守两旁,由低至高,迤通两列。庄严肃穆,博大恢弘。而阶梯之上的雄伟殿堂,便是武林盟的中心----武林盟大堂正气堂。这是千百年来武林中人最推崇景仰的地方。 此时此刻,神湖之上,正有五艘黑色客船向小岛急速驶来.漆黑的帆布高悬,迎风猎猎抖动.每艘船上都满载黑衣之客,黑衣客们屹立于甲板之上迎风挺立,蓄势待发,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二三千人. 几千名黑衣客中,却只有一人穿白.他身穿月白色长袍,宽阔的额头上系着一条缎带.花白的头发披散下来,看上去饱经沧桑,面上带着与实际年龄不相符的苍老.任何人第一眼见到他,都会以为他是个五十岁出头的老人,可实际上,他只有三十岁出头.尽管如此,他的目光却是灵动的.深邃明亮的眸子射出摄人的寒光,不怒自威. 白袍客立于当先一艘船甲板的最前端,他身边是两名黑袍男子.一人持烂银红缨长枪,一人持三棱盘龙戟.他们的年龄都值弱冠,可他们的武功却已在同龄人中登峰造极,便是严青轩,莫青凌也未必会是他们的对手. 此时使枪少年轻声对使戟少年道:"现下中原八大派的人都集中在武林盟,楚明昭亲自赴盟,再加上刚刚入盟的画眉阁,我教此去不知会有几分胜算?"使戟少年道:"子毅,你何曾对本教实力有所怀疑过?"使枪少年沉吟道:"没错.我等此行,无疑是孤注一掷.但那楚明昭向我们下的战书,明明是两月之后,教主为何如此匆忙?这岂是......" 白袍客忽然转身,向使枪少年道:"子毅,你可知此等与武林盟的浩战是不需要任何迟疑的.你可以守你的君子之义,待两月后,武林盟羽翼成熟,商量好消灭我们的策略时,你再乖乖自投罗网么?"转身遥望武林盟:"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与他们讲道义,他们何尝与你讲道义?临风,子毅,你们太年轻,莫要被武林盟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所蒙蔽了.临风,你要记得,你爹蓝左使三年前死在楚明昭的萧下." 使戟少年全身一震,目中射出仇恨的光芒."杀父灭教之仇不共戴天.此一战志在必得,关乎本教复兴大业,只可胜,不可败!" 此时有黑衣使者自后舱奔来:"禀告龙右使,左旗主,蓝旗主,据探子回报,武林盟戒备森严,二处大门均有重兵把守."白袍客道:"有多少人?"使者道:"二处各约六十人." 白袍客大笑:"楚明昭这老小子,未免有勇无谋.看来武林盟气数已尽,我们大可乘虚而入." ----"弓箭手,准备放箭!" 此间正值画眉阁的入盟大典.正气堂中,十几张紫檀太师椅分列大堂两旁,二字排开。那是武林各大门派掌门人的尊位。武林盟各派掌门、各门派精英、武林盟客使、客卿、新客卿继承人以及受邀前来的几位武林前辈此时齐聚于此,更有大理的葛衣卫等几位高手应邀前来.而白是与徐秉菅则以江南画眉阁掌门的身份坐在上首。立于她们身后的则是画眉阁咏香堂、墨凝堂、听霜堂三堂堂主及十大弟子。大堂之内座无虚席,可谓风云际会。 第十把交椅上坐着一位清癯轩昂的中年儒生.五绺长须,仙风道古,静视着眼前武林的风云变幻. 君临武林的武林盟霸主楚明昭此时正站在主位前,身披玄青金龙分水大氅,头戴紫金白玉冠,腰悬古萧.丰神俊逸,器宇轩昂仍然不减当年,俨然若神明般威严霸气.一位雍容秀美的中年女子就立在他的身旁.白色的丝绸长袍,上刺华丽繁复的流云图腾.金丝饰边,灿烂夺目......腰配一把绯色长剑,风华绝代,飒爽英姿毫不亚于昔年的武林第一美女杜蓝栾.那赫然便是武林盟的女主人,昔年江北孟氏的大小姐,峨嵋派掌门人孟白薇. 这对号称武林中翱翔九天的人中龙凤,并立于武林盟的最高席位上,十指交握,共同俯视着天下江湖,掌控着中原武林的荣辱兴衰. 注视着堂中的武林盟精英们,楚明昭沉沉开口------ "‘江湖第一美女‘‘小金刀‘名冰仪,轻功独步武林,武艺超群,正义堪为,为新任武林盟第一客卿,受惜剑尊者衣钵!" "‘追风碎影‘楚不恕,为武林盟领主,本属武林盟内阁.念天资卓绝,劳苦功高,特赐沧云卿使尊号,为第二客卿,受修灵谷主白阔天大侠衣钵!" "逍遥派‘落鹰神剑‘云长靖,天纵英才,耿直无私,乃新秀之楷模,为第五客卿,受平如水女侠衣钵!" "‘潇湘玉罗‘楚不怜,为武林盟司礼祭司,本属武林盟内阁,念率领捉拿云滇大盗,复平定唐门叛乱有功,特赐沧雨卿使尊号,为第六客卿,受‘雪谷梅仙‘穆紫寒女侠衣钵!" "点苍派第三剑客莫青凌,出类拔萃,品行风范俱佳,为第七客卿,受崔焱大侠衣钵!" "‘剑胆琴心‘江千焯,武艺卓绝,造福江南一方百姓,乃武林之奇才,为第八客卿,受俞九川大侠衣钵!" "八客卿归位-------" 作为武林盟客卿,个个位高权重,几乎可坐拥中原武林的半壁江山.但同时,也须得将自己的一切包括性命,奉献给武林盟! 新一代客卿的席位上,楚不恕、楚不怜、名冰仪、莫青凌、云长靖、江千焯六人纷纷站起,由原客卿惜剑尊者等人绶予标志着客卿身份的令牌及龙虎玉带,并接受武林盟八大门派的祝贺.受封武林盟客卿,本是他们这些少年人一生中最颠峰的时刻,经历了重重磨难与艰辛,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 然而,本是八客卿,在仪式上受封的却只有六个人.八大派之中,许多德高望重的前辈在望到那两把空着的交椅时,脸上均闪过了重重惋惜的神色. 新一任的沧云卿使楚不恕看着祭坛上的香炉,心中逐渐冰冷.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不详预感?大会已入**,六位继承人均已经受封,却独独不见郭四家和沈若兮的身影! "九大派饮血结盟-------" 作为此次仪式的主持,峨嵋掌门孟白薇举起一碗殷红的鸡血,顾盼左右.朗声:同盟共饮,从此大家血脉相连,合为一家.四海归一,共抗邪魔!" "四海归一,共抗邪魔!"呐喊声响起,众人将碗中鸡血一饮而尽. "九大派饮血结盟已毕,就请画眉阁在此盟誓!" 楚不恕豁然昂头,目光焦虑地望向母亲孟白薇,却看到她轻轻地向自己摇了摇头. 他已经彻底绝望. 来不及了......沈若兮,难道真的已经归隐不出,就连随风小剑也不行吗? 初见之日,小剑的话依旧在耳边回响."既然是不恕少主相托,那么郭四家,定当尽全力而为之.无论沈若兮是生是死,是否归隐,我必会带她……或者她的尸首回来!" 白是秉菅等人面朝东方齐齐跪下,掌指青天,齐声说道:"画眉阁在此盟誓:今日正式加入武林盟,从此与少林、武当、全真、峨嵋、逍遥、崆峒、天龙、蜀山八派同气连枝,同仇敌忾。患难与共,生死不弃。誓死效忠楚盟主,共为武林谋求福利,歼灭烽邪魔教,决无二心.如违此言,天诛地灭!” 楚明昭夫妇及其他门派门人亦朝东而跪,齐声宣誓道:"今日起画眉阁乃我兄弟,同胞手足.共同匡扶武林大业,解救世人于水火之中.抗金除魔,决无二心.如有抑郁不满,挑拨离间者,武林所耻,天人共弃!" 神位祭坛之上,供着饕餮之首,绣着"盟"字的锦旗无风自动. 除了郭、沈二人外,众位主要人物之中,缺席的还有段寒玉.段寒玉乃大理王子,江湖人尊称"小皇爷".他一向是"大理段氏"在江湖中露脸的代表人物,近几年在中原各门派中走动频繁.但那一场定人生死的少年高手比武大会,不知为何他却没有来参加.他又极少在人前出手,所以段寒玉的武功究竟如何,一直是一个高深莫测的谜. 因了烽邪教的介入,楚明昭一直想与大理结盟,派人频频出使云南,更有两派联姻之意.段氏一向倨傲无常,前几次都没有明确答应,但最后一次楚不怜出使时,他们却破例答应了.武盟众人心中自有数,段寒玉执掌国家大半兵权,一言九鼎.两派得以在千钧一发之际结盟,多半还是他的功劳.这次聚派,楚明昭特地邀请了他前来助阵,可他推辞了,说是刚当上太子,国事繁忙.为表歉意派了大理几大高手来.对武林盟来说,无疑比他本人亲来更加有力. 而此时堂中的楚氏兄妹,心中想着的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为何迟迟不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楚不恕口中宣誓,心中却暗暗焦急,只悔不该轻信了郭四家. 明知道你们对于武林盟来说是何等的重要,却是如此的言而无信.郭四家,你若负我…… 寒玉哥哥……寒玉……跪在一旁的楚不怜黛眉微蹙,双手同样暗暗捏握不定. 楚明昭手持武林盟令旗,心中甚为感慨,大声赞喝:"好!"转身坐于主位上:"今日画眉阁加入武林盟,实为武林之福.剑华宫暂分为画眉阁分舵地点,江东青源派并入画眉阁麾下。敕武林盟客使敫粲、式隰、涯渝、毖衾四人将此二令传达七省,通告武林!" 四人上前接旗,"属下接令!" 堂中第十把交椅上的儒生不由谓叹,面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意. 武林盟外,五艘玄色战船正以光之速迫近. 白衣的烽邪教右使者在船头临风而立,望着渐渐挨近的青色龙墙,嘴角慢慢勾起.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关注更新请访问:http:// w w w . t x t 0 2 . c o m/d/33/33642/ 手机访问:http://m. t x t 0 2 . c o m/d/33642 ========================================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